听见动静,他慢慢转过头,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了几秒,嘴角动了动,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:“……好。”
“叔叔好。”
陈默蹲下身,与他平视,把带来的礼盒轻轻放在他膝上,“给您带了点营养品,对身体好。”
温父低下头,手指有些僵硬地摸了摸礼盒包装,又抬起头,看着陈默,眼神浑浊,却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焦点。
温母在一旁抹眼泪:“他今天……真的清楚多了。小陈,谢谢你,谢谢金教授,谢谢你们……”
“阿姨,别这么说。”陈默站起身,“都是一家人。”
这顿晚饭吃得很温馨。
温母做了几个拿手菜,温父虽然吃得慢,但很配合。
温婉不停给父亲夹菜,小声说着话。
陈默和温母聊着家常,房子里的灯光暖黄,空气里有饭菜香和中药淡淡的气味。
临走时,温父忽然抬起手,朝陈默的方向,很慢地挥了挥。
陈默一愣,随即笑了,也朝他挥挥手:“叔叔,我们过两天再来看您。”
下楼时,温婉紧紧挽着陈默的胳膊,把脸贴在他肩上,很久没说话。
车子驶入夜色。华灯初上,城市的喧嚣被车窗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。
“陈默。”温婉忽然轻声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我觉得……我特别幸运。”
她声音很软,带着鼻音,“有你,我爸的病有希望,我在做喜欢的事……好像所有的好事,都发生在我身上了。”
陈默侧头看她一眼,腾出右手握住她的手:“是你值得。”
“可是一菲姐……”
温婉声音低下去,“她那么好,却要承受那么多。我今天看她中午一个人吃饭,心里特别难受。陈默,我们一定要帮她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陈默答得毫不犹豫,“我们都在帮她。”
车子开到四合院胡同口。
刚停稳,就听见里面传来徐漫漫的大呼小叫和顾诚的笑骂声。
推门进去,好家伙,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,炭火正红。
顾诚、陆川、郭文杰三个男人正围着架子手忙脚乱,曹雅璇、叶知秋、刘一菲在旁边串菜,徐漫漫举着个鸡翅在啃,脸上沾了酱料。
“默哥!嫂子!回来得正好!”顾诚举着刷子,“尝尝我顾氏秘制烤串!”
“得了吧你,”陆川嫌弃,“刚才那串都烤成炭了!”
“意外!那是意外!”
温婉噗嗤笑了,倦意一扫而空,挽起袖子:“我来烤蔬菜,这个我在行!”
陈默脱下西装外套,扯松领带,接过郭文杰递来的一罐啤酒,靠在廊柱上,看着眼前这喧闹温暖的景象。
炭火噼啪,食物香气混合着晚风。
朋友们笑闹斗嘴,温婉在烤架前认真翻着茄子,刘一菲被徐漫漫拉着说学校趣事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。
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。
热气腾腾,充满瑕疵,却真实动人。
他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陆川和曹雅璇头靠头低声说着什么。
郭文杰一边烤串一边偷看叶知秋。
顾诚咋咋呼呼却被曹雅璇一个眼神治得服服帖帖。
夏天和叶青宁坐在稍远的石凳上,分享着一串玉米,偶尔对视,眼神安静而甜。
还有刘一菲。她坐在温婉旁边的小板凳上,帮温婉递调料,火光映着她的侧脸,柔和了许多。
陈默心里那根紧绷的弦,在这一刻稍稍松弛。
周五要去面对的可能很沉重,商场永远暗藏机锋,未来还有无数挑战。
但至少此刻,在这个院子里,有这群人,有这炉火,有这夏夜的风。
这就够了。
足以给他力量,去面对所有未知的明天。
夜深了,炭火渐熄。
大家帮着收拾干净,陆续散去。徐漫漫赖着不走,说要跟刘一菲睡,两个女生挤进了客房说悄悄话。
陈默和温婉洗漱完躺在床上。温婉累得眼皮打架,还含糊地问:“陈默,一菲姐今天好像开心了点,是不是?”
“嗯。”陈默搂紧她,“睡吧。”
温婉很快睡着了。陈默却没什么睡意,轻轻起身,走到书房。
打开电脑,调出宋嘉城发来的最新资料,还有夏天关于陆寻的补充报告。
窗外,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,只有不知名的虫鸣,忽远忽近。
陈默点燃一支烟,红色的光点在黑暗里明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