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念辞的编程课(1 / 2)

世界树为苏念辞安排的“工作”很奇特:教课。

不是教时间管理或时空理论,而是教最基础的编程。学生是世界树自身产生的“新生意识”——那些在世界树内部自然形成、具有学习能力的能量生命体。他们看起来像发光的孩童轮廓,大约十几个,聚集在世界树枝干自然形成的一个圆形教室里。

教室没有墙壁,只有一圈低矮的栏杆,栏杆外是流动的时空景观。地面上铺着柔软的、发光的苔藓,学生坐在苔藓上,苏念辞站在中央的一块凸起平台上。

今天讲的是循环。

“循环是编程的基础结构之一,”她说,手指在空中划过,留下一行发光的代码文字,“它允许一段代码重复执行,直到满足某个条件。”

她写下了一个简单的例子:

```python

fe(10):

prt(i)

```

代码在空中闪烁,然后执行:数字0到9依次浮现,排列成一个发光的序列。

学生们——那些光的孩子——发出轻微的嗡鸣声,表示理解。他们学习速度惊人,几乎是一点就通。但苏念辞知道,他们真正感兴趣的,不是代码本身。

一个学生举起手。它的轮廓比其他人更清晰些,能看出是个女孩的形状。

“老师,”她的声音像风铃,“这个循环会永远执行吗?”

“不会,”苏念辞摇头,“range(10)设定了次数限制,执行十次后就会停止。”

“但如果去掉限制呢?”另一个学生问,男孩的声音,“如果条件是while True:,它会永远执行下去吗?”

苏念辞的心微微一动。

while True:——无限循环。就像……轮回。

“理论上会,”她说,努力保持声音平稳,“但实际中,无限循环会导致程序卡死,耗尽资源,最终崩溃。”

“那如果程序足够强大呢?”女孩追问,“如果资源无限呢?循环可以永远继续吗?”

苏念辞看着学生们发光的眼睛。她知道他们在问什么——不是在问编程,是在问她自己的经历。无限轮回,时间锚点的永恒使命,以及她和霍沉舟经历的那些似乎没有尽头的循环。

“即使资源无限,循环本身也会产生磨损,”她轻声说,“每一次迭代,都会留下痕迹。代码会疲劳,逻辑会松动,最终……循环会自己寻找出口。”

学生们沉默了,似乎在思考。

过了一会儿,女孩又问:“老师,你经历过循环吗?”

教室突然安静下来。

远处时空河流的流淌声似乎都变小了。学生们的光更亮了,像一群聚精会神的小星星。

苏念辞深吸一口气。

“是的,”她诚实地说,“我经历过。”

“多少次?”

“数不清。”

“痛苦吗?”

这个问题让苏念辞的喉咙发紧。她看向教室外——霍沉舟正在远处的枝干上巡逻。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挺拔而完美,动作精确如钟表。手腕上没有疤痕,表情没有波动,一个被优化过的守护者。

“痛苦,”她最终说,“但也……必要。没有那些循环,就没有现在的世界树,没有你们,没有这个相对稳定的时间系统。”

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学生——最小的那个,光很微弱——突然开口:“但老师你逃出来了。你打破了循环。怎么做到的?”

苏念辞闭上眼睛。

她看见记忆深处:亿万次轮回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。霍沉舟死在她怀里,她又找到他,他又失去她,一次又一次。痛苦累积成山,爱在绝望中淬炼成钢铁般的执念。最后,在某个轮回的尽头,他们选择了不同的路——不是逃避循环,而是接纳它,将它转化为建造世界树的基石。

“我没有‘逃出来’,”她睁开眼,看着学生们,“我……接纳了它。我明白了循环不是囚笼,而是工具。就像编程中的循环,它可以是无限重复的诅咒,也可以是构建复杂结构的积木。”

她在空中写下新的代码:

```python

tower = []

fe(100):

toend(block)

prt(fLayer {i+1} added.)

prie.)

```

代码执行,一层层“砖块”叠加,最终形成一座发光的塔。

“看,”她说,“循环建造了这座塔。没有循环,我需要写一百行重复的代码。有了循环,我只需要几行。所以循环本身不是问题,问题是我们如何使用它。”

学生们的光开始变化,像在激动地闪烁。

“那时间循环也是这样吗?”女孩问,“也可以用来建造东西?”

“是的,”苏念辞点头,手指再次挥动,写下更复杂的代码——这次不是Python,而是某种发光的、无法用常规语言描述的符号,那是时间锚点的底层指令,“我和霍沉舟用无数轮回的痛苦,建造了世界树。用无数次失去,换来了这个相对安全的时空系统。”

她展示代码的执行过程:简单的循环开始自我迭代、变异、组合,最终形成复杂的树状结构,和外面的世界树惊人相似。

学生们发出惊叹的嗡鸣。

“但建造的过程很痛苦,对吗?”最小的学生又问,它的光忽明忽暗,像在颤抖,“老师你……哭过很多次吧?”

苏念辞的手停在半空。

她看着那个最小的学生。它的光很弱,但很纯净,像初生的星辰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想起了那个金色眼睛的婴儿——母亲怀里那个,在世界树顶端木屋里的婴儿。

“是的,”她低声说,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,“我哭过很多次。有时候是因为痛苦,有时候是因为爱,有时候只是……因为累。”

她擦掉眼泪,努力微笑。

“但这就是生命的本质,我想。编程也好,时间管理也好,存在本身也好——都是痛苦和建造的循环。我们受苦,我们学习,我们建造。然后可能再次受苦,再次学习,再次建造。”

她环顾学生们。

“而你们,作为新生意识,有机会从更高的起点开始。你们不需要经历那么多轮回,可以直接学习如何建造,如何守护。这是你们的幸运。”

女孩学生突然站起来——如果那团光可以算作“站”的话。

“但我们想理解,”她说,声音坚定,“想理解老师经历的一切。因为如果不理解痛苦,我们可能也无法真正理解建造的意义。”

其他学生也发出赞同的嗡鸣。

苏念辞愣住了。她看着这些发光的生命,这些世界树孕育的孩子,他们渴望的不是轻松的知识,而是沉重的真相。

“那会很痛苦,”她警告,“记忆的共享不是游戏。你们可能会感受到我的绝望,我的恐惧,我的……”

“我们也想感受到你的爱,”男孩学生打断她,“你刚才说到‘爱’的时候,光的频率不一样。更温暖,更复杂。我们想理解那个。”

苏念辞的心被触动了。

她犹豫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
“好吧,”她说,“但只能一点点。而且需要协议保护,否则你们的意识结构可能承受不住。”

她抬起双手,掌心向上。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,不是代码,是纯粹的记忆能量——被小心筛选过的、相对温和的记忆片段。

一段关于雨的记忆。

不是暴雨,是细雨。她和霍沉舟在某个平凡的轮回里,躲在一家书店的屋檐下。雨丝如雾,街上行人匆匆,他们并肩站着,没有交谈,只是看着雨。霍沉舟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,然后握住。温度从掌心传来,驱散了雨天的微寒。

简单的记忆。

但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温柔。

记忆能量飘向学生们,被他们吸收。光团们开始变化:有的变得更亮,有的开始轻微颤抖,有的发出像叹息一样的嗡鸣。

“这就是……爱吗?”女孩学生问,声音里有种新奇的颤抖,“这种……温暖又疼痛的感觉?”

“是爱的一种,”苏念辞点头,“安静的那种。不需要言语,不需要承诺,只是在一起,感受彼此的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