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儿似乎不介意。
他好奇地看着他们,金色眼睛里充满了探究。当苏念辞哼歌时,他会安静地听,小手随着节奏轻轻摆动。当霍沉舟试图讲解简单的时空概念时(“看,这是一条时间线,它从过去延伸到未来”),婴儿会认真地看着他手指划过的轨迹,然后尝试模仿——他的小手在空中划过,真的留下了一道微弱的光痕,虽然很快就消散了。
第三天,发生了第一件有趣的事。
苏念辞在教婴儿认识颜色。她用手指在空中画出不同颜色的光点:红色,蓝色,绿色,黄色。每画一个,就说出颜色的名字。
婴儿看得很认真。当苏念辞画到“金色”时——那是她自己的时间锚点能量的颜色——婴儿突然伸出手,不是模仿画光点,而是直接抓住了苏念辞的手指。
然后,通过接触,婴儿把她手指上的能量“吸”走了一点点。
非常少,少到苏念辞几乎没感觉到能量损失。但那一点点能量进入婴儿体内后,他的眼睛突然变得更亮了。他松开手,自己在空中画了一个光点——
金色的,和苏念辞的一模一样。
但不止如此。在那个金色光点旁边,婴儿又画了另一个光点:银色的,和霍沉舟守护者能量的颜色一样。
两个光点在空中漂浮,缓缓旋转,像一对小小的双星。
苏念辞和霍沉舟都愣住了。
婴儿看着自己的作品,笑了。那笑声里有一种天真的骄傲,像是在说:看,我学会了。
“他在学习我们的能量特征,”霍沉舟低声说,“不只是模仿,是理解本质。”
第五天,婴儿第一次尝试说话。
不是真正的语言,是音节。母亲正在喂他吃苹果泥,他吃了几口,突然停下,看着苏念辞,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:
“Ma……”
不是很标准,但能听出是“妈”。
苏念辞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她看向母亲,母亲的表情也很惊讶。
“我没教过他这个,”母亲轻声说,“他应该是从你们的频率波动中学到的。‘妈妈’这个概念的频率模式。”
婴儿又转向霍沉舟,看了很久,然后尝试另一个音节:
“Ba……”
这次更模糊,但霍沉舟的身体明显僵住了。他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,眼睛盯着婴儿,眼神里有震惊,有困惑,还有一丝……苏念辞从未见过的柔软。
那天离开时,霍沉舟在门口停留了很久,回头看向摇篮。婴儿已经睡着了,小胸脯均匀起伏,在晨光中像个普通的孩子。
“他很聪明,”霍沉舟在回去的路上说,“太聪明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有担忧,但苏念辞听出了别的东西:一种近乎父性的骄傲。
第七天,发生了最重要的事。
那天下午,霍沉舟的优化程序又发作了。不是剧烈的冲突,而是一种持续的、低强度的侵蚀——系统在试图“平滑”他的情感反应,让他对婴儿产生的那些“非理性依恋”恢复正常水平。
霍沉舟在陪婴儿玩时空积木(母亲用凝固的时间片段做的小玩具)时,突然僵住了。他的表情变得空白,手停在半空,手里的积木掉在地上,碎成光点。
婴儿立刻察觉到了变化。他停止玩耍,抬头看着霍沉舟,金色眼睛里充满了困惑。
苏念辞正要上前帮忙,但婴儿先动了。
他伸出小手,不是触碰霍沉舟,而是在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——那是时间锚点的某种基础符文,苏念辞甚至还没教过他,但他不知从哪里学会了。
符号成形后,飞向霍沉舟,融入他的胸口。
霍沉舟的身体剧烈颤抖,然后,他喘着气,恢复了正常。优化程序的侵蚀被暂时打断了。
“你……怎么做到的?”他低头看着婴儿,声音嘶哑。
婴儿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霍沉舟,然后笑了——那个笑容很特别,不是天真的快乐,而是一种……理解的微笑。像在说:我知道你在经历什么,我帮你。
然后,婴儿做了更惊人的事。
他转头看向苏念辞,手指向她手上的戒指,然后指向霍沉舟,最后指向自己。
接着,他用稚嫩的声音,说出了第一个完整的词:
“家。”
不是“妈妈”,不是“爸爸”,是“家”。
苏念辞的眼泪瞬间涌出。她跪在摇篮边,握住婴儿的小手。
“对,”她哭着说,“家。”
霍沉舟也跪下来。他伸出手,犹豫了一下,然后轻轻抚摸婴儿的头发。动作很生涩,但很温柔。
婴儿闭上眼睛,享受着抚摸,脸上是满足的表情。
那天晚上,他们在木屋待到很晚。母亲做了简单的晚餐,四人——如果婴儿算一个的话——围坐在小圆桌旁。婴儿被母亲抱着,但眼睛一直看着苏念辞和霍沉舟,偶尔发出咿呀声,像是在参与对话。
离开时,母亲送他们到门口。
“他进步很快,”她轻声说,“快到让我害怕。”
苏念辞回头,看向摇篮。婴儿已经睡着了,在晨光中像个天使。
“但他很快乐,”她说,“他在学习爱,学习家,学习……人性。”
母亲点头,但眼神依然担忧。
“希望如此,”她说,“只是记住,他终究是世界树的造物。他的本质,可能和我们理解的不同。”
回去的路上,霍沉舟一直沉默。直到快到他们的树屋时,他才开口:
“如果他真的成为了新的时间锚点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你会……你会爱他吗?像爱一个孩子那样?”
苏念辞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“我已经在爱他了,”她诚实地说,“虽然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孩子,虽然知道可能有风险……但我已经在爱他了。”
霍沉舟的眼神软化了。他伸手,把她搂进怀里。
“我也是,”他在她耳边低声说,“虽然很蠢,虽然可能很危险……但当我听到他说‘家’的时候,这里……”他按着自己的胸口,“这里感觉到了某种我很久没感觉到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希望,”霍沉舟说,“不是拯救世界的希望,不是对抗时间的希望,而是……普通的希望。一个家,一个孩子,一个未来的希望。”
他们相拥着,站在世界树的枝干上,头顶是永恒流动的时空光河。
而在远处的木屋里,婴儿在睡梦中,又笑了。
这次的笑声,只有母亲听到。
她走到摇篮边,低头看着婴儿。婴儿在睡梦中,小手紧握,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而在他的掌心,隐约有光芒透出——
金色的,和银色的。
交织在一起。
像一个小小的承诺。
或者,一个正在成形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