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婴儿房笑声(1 / 2)

婴儿的第一次笑声,是在霍沉舟手腕上的疤痕重新浮现后第三天发出的。

那笑声很轻,像风吹过风铃最细的那根管子,像雨滴落在最嫩的叶片上,像世界诞生时第一缕光穿透黑暗的微响。但在这个安静得只剩下能量流动声的世界树顶端木屋里,这笑声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
母亲林婉清当时正在煎蛋。平底锅里的油滋滋作响,蛋液边缘泛起金黄的焦圈,空气里弥漫着早餐的香气。她听到笑声,手里的锅铲停了一秒,然后继续翻炒,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微笑。

霍沉舟和苏念辞坐在小圆桌旁,正在喝茶。听到笑声,两人同时转头,看向窗边的摇篮。

那是母亲用世界树的嫩枝亲手编的摇篮,线条朴素,但每一根枝条都还活着,散发着柔和的绿光。摇篮里,婴儿仰躺着,正看着上方——那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,只有木屋的木质天花板和几缕透过窗户的晨光。

但婴儿看得很专注,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,然后,笑了。

不是微笑,是真正的、出声的笑。咯咯咯的,带着婴儿特有的、不加掩饰的快乐。

苏念辞的手停在茶杯边缘。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温暖,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解释的刺痛。

霍沉舟的反应更直接。他手中的茶杯微微倾斜,几滴茶水洒在桌上。他的眼睛盯着婴儿,瞳孔深处的数据流快速闪烁——不是优化程序的运作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几乎本能的反应。

“他笑了,”苏念辞轻声说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母亲端着煎蛋走过来,放在桌上。

“这是他第一次笑,”她的声音平静,但眼神里有种苏念辞读不懂的复杂情绪,“从出生——或者说,从被创造出来——到现在,三个月零七天,这是他第一次发出声音。”

霍沉舟站起身,走到摇篮边。他低头看着婴儿,动作有些僵硬,像是在接近某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。

婴儿还在笑,金色的眼睛转向他,小手在空中挥动,似乎想抓住什么。霍沉舟犹豫了一下,然后伸出手指。婴儿立刻抓住,小手柔软但有力,握得很紧。

“他认识你,”母亲说,走到霍沉舟身边,“虽然你们很少来看他,但他认识你的频率。时间锚点和守护者的频率,对他来说就像父母的声音对孩子一样熟悉。”

霍沉舟的手指在婴儿的握持中微微颤抖。

“频率?”他重复这个词,声音有些干涩。

“他是世界树创造的锚点原型,”母亲轻声说,伸手轻轻摇晃摇篮,“本质上,他和念念是同类存在。只是念念是自然诞生后被改造的,他是被直接‘编写’出来的。所以他天生就能感知时间结构,能识别时空守护者,能……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能学习。”

就在这时,婴儿又笑了。这次的笑声更响亮,更快乐,小脚在襁褓里踢动,整个摇篮都跟着轻轻摇晃。而随着他的笑声,摇篮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:光线弯曲,形成小小的彩虹;温度波动,一会儿微暖一会儿微凉;甚至时间流速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异常——摇篮上方的一小片空间,时间过得比周围慢了大约千分之一秒。

霍沉舟猛地抽回手,后退一步。

“他在影响时空!”他的声音紧绷,“在这个距离,这种强度……这不正常。”

母亲点头,表情严肃起来。

“我知道,”她说,“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把他留在这里,而不是让他融入世界树系统。他在成长,在学习,而他的学习方式……是通过模仿和实验。”

她走向摇篮,弯腰抱起婴儿。婴儿在她怀里立刻安静下来,但金色眼睛依然好奇地打量着周围,特别是霍沉舟和苏念辞。

“看,”母亲说,轻轻摇晃婴儿,“他现在对你们特别感兴趣。因为你们身上有他最想学习的东西:时间锚点的完整运作,守护者与锚点的情感连接,还有……”

她看向苏念辞手指上的戒指。

“还有‘人性’。”

婴儿的眼睛果然转向了戒指。他伸出小手,不是要抓,只是指向,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,像在询问。

苏念辞下意识地用手护住戒指。

“他会想要这个吗?”她问,声音里有担忧。

“不是想要戒指本身,”母亲摇头,“是想要戒指代表的东西。承诺,情感,记忆,还有那种……不完美的、属于人类的部分。”

她抱着婴儿坐回桌边,开始喂他吃一点捣碎的蛋黄。婴儿吃得很乖,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苏念辞和霍沉舟。

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进行。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咿呀声,和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。

吃完后,母亲把婴儿放回摇篮,开始收拾桌子。苏念辞帮忙,霍沉舟则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世界树景观,但苏念辞能感觉到,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在婴儿身上。

“他的成长速度怎么样?”霍沉舟突然问,没有回头。

母亲停下擦桌子的动作。

“很快,”她诚实地说,“比任何自然生命都快。身体上,他看起来还是三个月大的婴儿。但认知上……他已经能理解复杂的时空概念。昨天我教他‘因果关系’,他只用了几分钟就掌握了,还能举一反三。”

她走到摇篮边,低头看着婴儿。婴儿正玩着自己的手指,但当他感觉到母亲的视线时,抬起头,对她笑了。

“他在笑的时候,”母亲继续说,声音很轻,“其实是在练习。练习如何用情感波动影响时空结构。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些微小异常——光线弯曲,温度变化,时间流速差异——都是他无意识的实验。就像婴儿学说话时会胡乱发音一样,他在学习如何‘说话’,只是他的‘语言’是时空本身。”

霍沉舟转过身,脸色凝重。

“这很危险。如果他在无意识中引发了大的时空波动——”

“所以我一直在监控,”母亲打断他,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、发光的晶体,“这是林兆远留下的监测器改良版。它能实时监测婴儿周围的时空曲率,一旦超过安全阈值,就会启动屏蔽场。到目前为止,他还从没超过阈值。”

她看着晶体,表情复杂。

“但阈值在升高。他每天都在变强,学习速度在加快。很快,这个监测器可能就不够用了。”

苏念辞走到霍沉舟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掌冰凉,还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恐惧,是优化程序在试图压制他对“异常”的情感反应,而他在抵抗。

“我们能做什么?”她问。

母亲沉默了很长时间。她看着摇篮里的婴儿,婴儿也看着她,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、天真的好奇。

“我不知道,”她最终说,声音里有种深沉的疲惫,“我不是时间锚点专家,我只是抗体程序。我的职责是中和异常,但婴儿……他不是异常。他是世界树创造的,是系统的一部分,甚至可能是系统的进化方向。”

她抬起头,看向苏念辞和霍沉舟。

“也许你们应该多来陪他。”

这个建议让两人都愣住了。

“陪他?”霍沉舟重复,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需要学习,”母亲说,“而你们是他最好的老师。特别是你,念念。你是完整的时间锚点,你知道如何平衡力量和人性。你可以教他,不是作为工具,而是作为……生命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还有你,沉舟。你在抵抗优化程序,你在努力保持人性。这个过程,对婴儿来说,是最生动的教材——教他什么是选择,什么是挣扎,什么是‘即使困难也要成为自己’。”

婴儿在摇篮里发出咿呀声,像是赞同。

苏念辞看向霍沉舟。他的表情很复杂:警惕,担忧,但深处还有一丝……渴望?她突然明白了——霍沉舟害怕这个婴儿,因为婴儿代表着未知和潜在的危险。但同时,婴儿也代表着某种可能性:一个新的、可能不需要经历那么多痛苦的时间锚点,一个也许能更轻松地承担使命的存在。

“我们可以试试,”她轻声说,“每天来一会儿。教他……教他一些东西。”

霍沉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摇篮边,再次低头看着婴儿。婴儿也看着他,金色眼睛一眨不眨。

然后,婴儿又笑了。

这次的笑声里,似乎多了点什么——不是纯粹的快乐,而是一种……邀请?像在说:来,教我。

霍沉舟的手指动了动。苏念辞看见,他手腕上的疤痕在微微发光——不是优化程序的银光,是他自身情感能量的金色微光。

“好,”他最终说,声音很轻,“我们试试。”

从那天起,他们真的开始每天去看婴儿。

时间通常选在下午,霍沉舟巡逻结束后,苏念辞编程课结束前。他们会一起到世界树顶端的木屋,陪婴儿一两个小时。

起初很尴尬。

霍沉舟完全不知道如何与婴儿互动。他会僵硬地坐在摇篮边,像面对一个需要解析的复杂方程。苏念辞稍微好一点,她会轻轻摇晃摇篮,哼一些模糊记得的摇篮曲,但她的动作也很生涩——在她的记忆中,她没有多少与婴儿相处的经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