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辞的心脏狂跳起来:“你是谁?”
“林霜。不过你可能更熟悉我另一个名字——林兆远。”老太太微笑,“时间修正者第七小队,医疗官。”
林兆远。照片上那个短发女人,真正的苏念辞的队友。
“但你……你是男性。”苏念辞盯着她,“照片上……”
“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,包括性别认知。”林兆远——或者说林霜——轻声说,“在经历了足够多的轮回后,你可能会发现,肉体只是容器,灵魂才是本质。而我的灵魂,在某个时间点,终于和这个容器达成了和解。”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校园:“我一直在观察你们。从霍沉舟开始每周送花,到你发现日记本,到你们成为双生锚点。我一直看着,没有干预,因为这是你们必须自己走的路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出现?”苏念辞问。
“因为你们稳定了。”林霜转过身,眼神变得严肃,“因为你们做到了苏念辞没做到的事——创造了一个动态的、可调节的锚点系统。这很了不起,但也……很危险。”
“危险?”
“双生锚点比单一锚点强大,但也更脆弱。”林霜走近,压低声音,“因为你们是两个意识,两个意志。如果有一天,你们的意志出现分歧,锚点就会从内部撕裂。届时崩塌的将不只是这个世界,而是所有连接在这个锚点系统上的平行时空。”
苏念辞感到一阵寒意:“我们不会……”
“现在不会。但时间会磨损一切,包括爱和承诺。”林霜的眼神深远,“我见过太多以为永恒的东西在时间里化为尘埃。但我今天来,不是来说教警告的。”
她打开随身携带的手包,取出一个小盒子。木质的,很旧,表面有包浆。
“这是苏念辞——真正的那个——托我保管的东西。她说,如果有一天,有人能在不重置记忆的情况下稳定锚点,就把这个交给他们。”
苏念辞接过盒子。很轻,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她打开。
里面是一枚芯片。指甲盖大小,透明,内部有金色的流体缓慢流动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她的最后一份礼物。”林霜的声音变得柔和,“她知道自己会成为碎片,知道霍沉舟可能会痛苦,知道这个世界可能无法长久。所以她留了这个——一个‘逃生舱’。”
“逃生舱?”
“芯片里封存着她的一部分核心记忆和人格数据。”林霜解释,“如果锚点系统面临无法挽回的崩溃,激活芯片,可以将你们——你和霍沉舟,还有孩子——转移到另一个相对稳定的时间线。代价是……这个时间线会彻底消失,连同里面所有的生命。”
苏念辞盯着芯片。金色的流体在透明材质中旋转,像微型的星系。
“她不想让你们死。”林霜轻声说,“即使在她为自己设计的牺牲里,她也为你们留了退路。这就是苏念辞,永远在为别人想好后路,从不为自己考虑。”
走廊传来脚步声。急促的。
霍沉舟出现在教室门口,怀里抱着孩子。他看见林霜,眼神一凛,但很快转为惊讶:“林……医生?”
“好久不见,霍队长。”林霜微笑,用了一个旧时的称呼,“看来你还记得我。”
“你怎么……”霍沉舟走进教室,目光落在苏念辞手中的盒子上,“那是什么?”
苏念辞把芯片的事告诉他。霍沉舟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孩子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,小手抓住他的衣领。
“她总是这样。”最后他说,声音沙哑,“连死后都在为我们操心。”
“因为她爱你。”林霜说,然后看向苏念辞,“也爱你——尽管你是她的造物,但你现在已经是你自己了。独立的,完整的,值得被爱的个体。”
这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苏念辞心里某个一直紧闭的锁。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副本,是替代品,是承载别人爱情的容器。但林霜说,她是独立的个体。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。
林霜点点头,走向门口。在门边,她停下,没有回头:“芯片如何使用,你们会知道的。当真正需要的时候,你们会感知到方法。现在,好好生活吧。珍惜每一天,每一个平凡的早晨。因为这是她用一切换来的。”
她离开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。
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灰尘在光束中舞蹈。
“刚才上课时,”苏念辞突然说,“有个学生问我关于前世的问题。”
霍沉舟看向她:“你怎么回答?”
“我说那是既视感,是大脑的想象。”她停顿,“但那个学生——一个很普通的女孩——接着问:‘那如果我的既视感里,我是一棵树呢?一棵在公园里长了三百年的梧桐树,看着无数人从我身边走过,记得他们的脸,他们的故事?’”
霍沉舟的眼神变得专注: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那是诗意的想象。”苏念辞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校园里那排古老的梧桐树,“但现在我想,也许她说的是真的。也许在这个锚点稳定的世界里,某些前世记忆,某些其他时间线的碎片,正在渗入现在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霍沉舟:“也许林霜今天来,不仅是为了送芯片。也许她是在提醒我们:稳定是有代价的。当我们成为锚点,我们也在打开一扇门——让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让所有时间线的记忆,都有可能流入这个世界。”
霍沉舟怀里的孩子突然哭起来。不是普通的哭声,而是一种尖锐的、惊恐的啼哭。同时,苏念辞感到左手无名指传来剧烈的刺痛——这一次,是真的疼痛。
锚点在震颤。
她看向窗外,看见校园里的梧桐树在无风的状态下,叶片开始剧烈摇晃。不是一棵,是所有。整排梧桐树像被无形的手摇动,树叶哗哗作响。
学生们停下脚步,惊讶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。
而在更远处,城市的天空开始出现细微的色差——像是两台投影仪投射的画面没有完全对齐,产生了重影。
“不好。”霍沉舟把孩子抱紧,“有其他东西在尝试接入我们的锚点系统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霍沉舟的脸色苍白,“但感觉很熟悉……非常熟悉。”
就在这时,孩子停止了哭泣。他抬起头,眼睛不是婴儿的清澈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古老的凝视。
他用清晰到可怕的声音说:
“妈妈,爸爸。‘她’醒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个世界的颜色开始褪去。
像老照片在阳光下暴晒,从边缘开始,色彩一点点消失,只剩下灰白。
而在那片灰白中,一个身影逐渐浮现。
从无到有,从模糊到清晰。
一个穿着时间修正者制服的女人,短发,脖子上挂着勋章,眼神锐利如刀。
真正的苏念辞。
或者说,864个碎片中的一个。
但她看起来……太完整了。完整得不像碎片,而像本体。
她站在教室门口,看着他们,嘴唇微动,说出三个字:
“找到你了。”
然后世界恢复色彩,梧桐树停止摇晃,孩子的眼睛恢复清澈,那个身影消失了。
像一场集体的幻觉。
但苏念辞和霍沉舟都知道,那不是幻觉。
那是警告。
或者预告。
林霜给的芯片在盒子里微微发热,像一颗开始苏醒的心脏。
窗外,天空恢复了正常。学生们继续走路,讨论着刚才奇怪的树摇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。
但有什么东西,已经改变了。
有什么东西,已经来了。
霍沉舟握紧苏念辞的手。十指相扣处,两枚看不见的戒指同时发出只有他们能感知的脉动。
稳定,但不再安全。
幸福,但不再平凡。
他们成为了锚点,也成为了靶子。
而游戏,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