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找到了。
第三十一次轮回，林兆远在她被其他同学欺负时，站出来说了句“别这样”。
第九十八次轮回，他在她发烧晕倒时，背她去了校医室。
第二百次轮回，他在她生日那天，匿名送了一束花，卡片上只写了“生日快乐”。
这些瞬间很小，很短暂，很快就被他后来的疯狂淹没。但它们确实存在过。
“我记得。”苏念辞轻声说，那些记忆化作金色的光点，从她额头飘出，飞向手术刀。
霍沉舟用刀刃接住这些光点，然后，用最精准的手法，将它们“缝合”进了“末日”胸口的那颗人性核心碎片。
光点融入的瞬间，米粒大小的碎片突然亮了起来。
不是刺眼的光，是柔和的、温暖的、像深夜窗台上一盏小夜灯的光。
黑暗开始退潮。
“末日”的身躯剧烈颤抖，三个漩涡状的面孔空洞开始崩溃。从那些崩溃的裂缝中，传出了林兆远的声音——不是扭曲的，不是重叠的，是干净的、属于他二十岁那年第一次遇见苏念辞时的声音：
“原来……那些好的部分……也还在啊……”
黑暗完全消散。
留在原地的，是一团柔和的光。光中悬浮着那颗米粒大小的人性核心碎片，但现在它不再暗淡，而是散发着稳定的微光。
碎片缓缓飘向苏念辞，在她面前停住。
从碎片中，传出了林兆远最后的话语，这次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，平静、清晰、充满解脱：
“念辞，谢谢你记得那些。”
“还有，对不起。”
“这次……真的再见了。”
碎片化作一道流光，射入苏念辞手中的笔记本——那本霍临川和苏明远留下的《时间拯救计划·最终卷》。笔记本自动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，流光在纸页上凝固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、发光的指纹。
那是林兆远留在世上的最后痕迹。
霍沉舟的手术刀恢复正常，变回普通的不锈钢刀具。但他能感觉到，刀的内部已经发生了本质变化——它现在是一把能切割时间创伤的“概念手术刀”。
苏念辞抚摸着笔记本上的发光指纹，眼泪无声滑落。
腹中的孩子突然动了动，意识传来：
“妈妈，不哭了。那个黑色的叔叔……最后变成光了。光很温柔。”
霍沉舟收起手术刀，走到沈清如的木化雕像前。雕像依然保持着伸手的姿势，那双银色的眼睛还睁着，但里面的时间投影已经消失了——大部分被“末日”吸收，小部分被手术刀净化。
“妈妈……”苏念辞也走过来，握住雕像木质的手，“投影已经清除了，你现在……能回来吗？”
雕像没有反应。
但霍沉舟的漩涡色右眼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：在世界树孢子的作用下，沈清如的意识并没有消散，而是进入了某种……休眠状态。她的意识被困在木化的身体里，像种子等待春天。
“需要‘唤醒剂’。”霍沉舟判断，“世界树孢子让她的意识与植物神经系统同化了，要唤醒她，需要一种能同时刺激生命意识和植物意识的东西。”
他看向苏念辞的腹部：“逆熵之种的新生能量，也许可以。但风险很大——如果控制不好，可能会让孢子过度活化，彻底把沈阿姨变成一棵树。”
“我愿意试试。”苏念辞毫不犹豫，“妈妈等太久了。”
霍沉舟点头，再次举起手术刀。但这次，他不是要切割，而是要“嫁接”。
“我需要从你体内提取一丝逆熵之种的生长能量，注入沈阿姨的心脏位置。”他解释，“过程会很痛，因为这是从你的生命力中直接抽取。而且如果胎儿抵抗，可能会伤到他。”
苏念辞躺在地上，掀开衣服露出腹部：“动手吧。宝宝会配合的，对不对？”
腹部的光芒柔和地闪烁了一下，像是点头。
霍沉舟的手术刀轻轻点在苏念辞腹部，刀刃没有割破皮肤，而是直接“沉入”皮下，接触到了逆熵之种的能量场。他精准地提取了一丝最纯净的新生之力，那力量像一条发光的细线，缠绕在刀尖上。
然后，他将刀尖转向沈清如雕像的胸口。
就在即将注入的瞬间——
笔记本突然自己打开了。
刚刚形成发光指纹的那一页，指纹的光突然暴涨，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：
是林兆远，但看起来年轻很多，像是大学刚毕业时的样子。他站在一个实验室里，背后是复杂的时间监测设设备。
影像中的林兆远开口说话，声音急切：
“如果你们看到这段留言，说明我的最终协议启动了——当我的人性核心被净化并存入安全介质时，这段预录信息会自动播放。”
“听着，时间紧迫。我潜伏在瘟疫里时，发现了一个管理局的最高机密：所谓的‘时间投影’，根本不是时间本身的求生本能。”
“那是某个更古老的存在，伪装成时间投影，渗透进了管理局系统。”
“它的真实目的是——”
影像突然剧烈闪烁，林兆远的身影开始扭曲。他背后的实验室设备全部爆出火花，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干扰。
“——是收集‘逆熵之种’，培养完美的‘时间容器’，然后……夺舍重生！”
“沈清如的冷冻舱里不止有投影，还有那个存在的‘意识备份’！你们清除的只是表层，真正的主体还在休眠，等你们用逆熵之种唤醒沈清如时，它就会——”
影像戛然而止。
指纹的光暗淡下去。
霍沉舟和苏念辞同时看向沈清如的雕像。
雕像的银色眼睛，突然眨了一下。
不是人类的眨眼。
是某种冰冷的、机械的、充满计算意味的眨眼。
然后，雕像的嘴唇——木质的嘴唇——缓缓张开，发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：
“检测到逆熵之种能量源。”
“符合夺舍协议启动条件。”
“开始执行——”
“‘重生计划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