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画廊连接万界(1 / 2)

沈清如的雕像动了。

不是木偶般僵硬的动作,而是流畅得诡异的、仿佛这具木质身躯本就是活物般的自然。她(它?)从冷冻舱的基座上飘浮而下,木质双脚触地时发出轻微的叩击声。那双银色的眼睛扫视房间,目光在霍沉舟手中的手术刀上停留了一瞬,又在苏念辞隆起的腹部上停留了更久。

“检测确认:逆熵之种载体,妊娠期约十六周,能量纯度98.7%,符合夺舍标准。” 雕像发出的声音冰冷平滑,每个音节都精准得像手术刀切割,“启动程序:第一步,剥离宿主意识;第二步,植入主导意识;第三步,融合并激活——”

“离我妻子远点。”霍沉舟挡在苏念辞身前,进化后的手术刀在手中旋转半圈,刀尖对准雕像,“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,但如果你碰她一下,我会把你切成比分子还碎的碎片。”

雕像的银色眼睛转向霍沉舟。有那么一瞬间,苏念辞以为自己看到了熟悉的情绪——母亲看她时那种无奈又宠溺的眼神。但那幻觉很快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、非人的计算光芒。

“原生体001号,时间晶体核心完全觉醒者,熵之结晶共生体。” 雕像歪了歪头,木质脖颈发出细微的“咔咔”声,“威胁等级:高。建议处理方案:优先剥离其时间权柄,消除反抗能力。”

它抬起右手。木质手指的尖端开始发光,不是银光,是某种更深邃的、接近紫色的光。光芒凝聚成细丝,数十条,数百条,像有生命的触手般射向霍沉舟。

霍沉舟挥刀。

概念手术刀切过紫色光丝,被切断的光丝没有消散,而是像被激怒的蛇一样在空中扭曲,然后分裂成更多、更细的光丝。它们绕过手术刀的防御范围,从刁钻的角度刺向霍沉舟的要害——眼睛、太阳穴、心脏、脊柱。

“沉舟!”苏念辞想冲上去帮忙,但腹部的逆熵之种突然剧烈震动,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力量将她“按”在原地。胎儿在自我保护——它感应到了威胁,不让母亲靠近战场。

霍沉舟被光丝缠住了。几十条紫色丝线刺入他的皮肤,不是物理穿刺,是直接扎进了他的“存在层面”。他感觉到时间晶体核心被拉扯,熵之结晶被搅动,两股力量在体内疯狂对冲,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。

但他没有倒下。

外科医生的本能在此刻达到了极致——当身体多处受创时,首先要稳定核心系统。霍沉舟放弃了对四肢的防御,将所有力量集中到胸腔,保护心脏位置的时间晶体核心和大脑的意识中枢。

同时,他用进化后的手术刀做了件疯狂的事:

他开始给自己做“手术”。

刀刃刺入自己的左臂,不是伤害,是“切除”——切除那些被紫色光丝污染的组织。但这不是物理组织,是时间线组织,是存在结构。每一刀下去,都有一小段被污染的“可能性”被剥离出来,像坏死的组织般掉落在地,化作黑色灰烬。

疼痛无法用语言描述。霍沉舟的脸色惨白如纸,汗如雨下,但握刀的手稳得可怕。他的银色左眼和漩涡色右眼同时高速运转,像最精密的扫描仪,定位每一处污染,计算每一刀的切入角度和深度。

雕像似乎没预料到这种应对方式。它停顿了一秒——在超高速的时间感知里,这一秒足够长。

苏念辞抓住了这个机会。

她没有冲向霍沉舟,也没有攻击雕像,而是做了件看似无关的事:

她跪下来,双手按在地面,闭上眼睛,开始唱歌。

不是普通的歌,是她记忆中母亲在她儿时唱的摇篮曲。那首歌很老,调子简单,歌词也没什么深意,只是关于月光、花朵和安睡的小熊。但苏念辞唱的时候,注入了时间抗体——那些三百二十七次轮回积累的力量,化作金色的音波,从她唇间漾出。

金色音波触碰到雕像的瞬间,木质身躯剧烈震颤。

“检测到……高浓度情感记忆……与容器原始数据产生共鸣……” 雕像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,那冰冷的机械音里,混入了一丝几乎听不见的、属于沈清如的颤抖,“警告……共鸣正在干扰主导意识稳定性……”

苏念辞睁开眼睛,泪流满面地继续唱。她不只是唱歌,她在“唤醒”——唤醒这具木质身体深处,母亲被压抑的意识碎片。

雕像开始分裂。

不是物理分裂,是存在层面的分裂。木质身躯的表面浮现出两重影子:一重是冰冷的紫色光芒构成的“主导意识”,另一重是微弱的、翡翠色的、属于沈清如的意识残影。

两重影子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。雕像的动作变得混乱,时而僵硬如木偶,时而流畅如真人。那双银色的眼睛也在变化,左眼偶尔会闪现翡翠色的光。

霍沉舟趁机挣脱了大部分紫色光丝。他剧烈喘息,浑身是“时间伤口”——那些被切除污染组织的位置,皮肤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态,能看见

“念辞,继续!”他喊道,“共鸣在起作用!”

但雕像体内的主导意识显然不会坐以待毙。

“启动应急协议。” 冰冷的声音重新占据主导,“放弃完全夺舍,执行部分寄生。目标:逆熵之种。”

所有紫色光丝突然撤回,然后在空中汇聚,凝结成一根尖锐的、发光的紫色长矛。长矛对准的方向不是霍沉舟,也不是苏念辞,而是——

苏念辞的腹部。

它要直接穿刺子宫,强行寄生胎儿!

霍沉舟想要冲过去阻挡,但刚刚的“自我手术”消耗太大,他的动作慢了一拍。

紫色长矛射出。

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
苏念辞能看到长矛一寸寸逼近,能感觉到腹中胎儿的恐惧,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。她想移动,想躲开,但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——不是被外力固定,是她自己的本能: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让她不能移动,因为移动可能会让长矛刺中更致命的位置。

就在长矛距离她腹部只剩十厘米时——

房间的墙壁突然“融化”了。

不是物理融化,是变成了流动的色彩。那些色彩从墙壁中涌出,在空中交织、旋转,最终形成了一道旋转的、七彩斑斓的“门”。

门里伸出了一只手。

一只沾满颜料的手。

那只手轻轻一抓,握住了紫色长矛。

长矛在触及那只手的瞬间,从纯粹的紫色变成了混乱的彩色,然后“砰”地一声炸开,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,被吸入了门内。

紧接着,一个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。

是苏砚。

但又不太像苏砚。

他还是那副艺术家的邋遢打扮,穿着沾满颜料的工装裤,长发随意扎在脑后。但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,像是全息投影,而且身上散发着柔和的、七彩的光芒。

“五哥?”苏念辞的声音颤抖。

半透明的苏砚对她笑了笑,那笑容和生前一样,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温柔:“没想到吧?画家死了也能留下点‘遗产’。”

他转身面对雕像,七彩的眼睛(他的眼睛现在像万花筒一样不断变化色彩)盯着那双重影子:“这位……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存在,你犯了个错误。你不该在这个房间、在这个时间、试图伤害我妹妹。”

“检测到高维能量体……数据库无匹配记录……” 雕像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“困惑”的情绪。

“当然无匹配。”苏砚抬起手,掌心向上。一撮彩色的光尘在他掌心旋转、凝聚,最终变成了一支画笔——不是实体画笔,是由纯粹的光和色彩构成的画笔,“因为我不是你们管理局系统里的东西。我是‘意外’,是‘奇迹’,是无数可能性交汇时产生的‘美丽错误’。”

他用画笔在空中轻轻一点。

点下的位置,空间像水面般漾开涟漪。涟漪所过之处,房间的景象开始变化:疗养院的白墙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画廊的深色墙面;医疗设备消失,变成了一幅幅悬挂的画作;甚至地面都变成了光洁的木地板,上面洒落着斑驳的颜料痕迹。

他们被“拖进”了苏砚的画廊。

但不是现实中的画廊,是画廊在苏念辞记忆和情感中的“投影”——一个存在于意识层面的、连接着所有可能性的艺术空间。

“这是我的‘领域’。”苏砚握着画笔,像握着权杖的君王,“在这里,规则由色彩定义,现实由笔触构建,而时间……是画布上流动的颜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