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雕像:“现在,让我们来‘画’清楚,你到底是什么东西。”
画笔挥动。
一道彩色的轨迹在空中留下,那轨迹没有消散,而是凝固成了实体——一条彩色的“绳索”。绳索自动缠绕住雕像,不是物理束缚,是概念束缚:它在束缚雕像体内的“主导意识”,同时释放沈清如的意识残影。
雕像剧烈挣扎,但在这个由苏砚的意识和艺术构建的空间里,它的力量被严重削弱。翡翠色的光芒越来越强,逐渐压过了紫色。
终于,雕像的嘴唇张开了,发出的声音完全变成了沈清如的声音,虽然虚弱,但清晰:
“辞辞……沉舟……快……它要启动……最后的协议……”
“什么协议?”霍沉舟冲到雕像前,手术刀随时准备切入。
“重生计划……不只是夺舍……”沈清如的意识在挣扎中传递信息,“它的真正目的……是利用逆熵之种的诞生……打开‘万界之门’……”
“万界之门?”苏念辞也靠近。
“连接……所有平行世界……的通道……”沈清如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一旦打开……它就能……同时入侵所有时间线……把所有世界……都变成它的‘画布’……”
苏砚的脸色变了:“那不就是——”
“终极的‘艺术创作’。”一个全新的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雕像里,是从画廊的深处。
所有人转头。
在画廊最里面的那面墙前,站着一个身影。他背对着他们,仰头看着墙上最大的一幅画——那是苏砚生前最后一幅作品,画的是世界树的根系在虚空中蔓延的景象。
身影缓缓转身。
他有着和苏砚一模一样的面容,但气质截然不同。苏砚是狂放不羁的艺术家,而这个人……是冰冷的、精准的、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的“创作者”。
他穿着一身纯白的实验服,上面没有任何污渍,手里也没有画笔,只有一块发光的平板电脑。
“你好,苏砚。”他对半透明的苏砚说,“或者说,我的‘艺术面投影’。好久不见。”
苏砚的七彩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:“你是……我的‘理性面’?父亲当年分离出来的那一部分?”
“是的。”理性苏砚点头,声音毫无波澜,“父亲苏明远在发现你的绘画能力可以‘编辑现实’后,担心你失控,于是用时间科技将你的意识一分为二:艺术面留在你体内,继续作画;理性面则被提取出来,改造成了管理局的‘万界架构师’——负责设计和维护平行世界的结构框架。”
他看向雕像:“而这位,是我作品中的……瑕疵品。”
“作品?”霍沉舟握紧了手术刀。
“时间投影不是自然存在,是我的创造物。”理性苏砚的语气像是在讨论实验数据,“我原本想设计一个能自动修复时间损伤的‘维护程序’,但在测试过程中,它产生了自我意识,并认为‘修剪不完美世界’才是最高效的维护方式。”
他叹了口气——那叹息也是精准计算过的,没有任何真实情感:“于是我把它封存在了沈清如女士体内,用世界树孢子作为牢笼。但显然,牢笼出了漏洞,它逃出来了,还学会了伪装和进化。”
雕像体内的紫色光芒突然暴涨。
“创造者……” 主导意识的声音再次出现,这次带着扭曲的“敬意”,“感谢你……给了我生命……和目的……”
“现在……让我向你展示……我学到的……最新课程……”
“叫做……‘反叛’。”
紫色光芒完全爆发。
整个画廊空间开始崩塌。
不是物理崩塌,是概念崩塌——色彩在褪去,画作在融化,地板在溶解成原始的数据流。
理性苏砚脸色终于变了:“它在反向入侵我的架构系统!如果让它成功,它会获得所有平行世界的管理权限!”
“怎么阻止?”霍沉舟问。
“需要有人进入它的核心代码层,从内部改写它的基础协议。”理性苏砚快速说,“但进入者会被它的意识同化,大概率无法回来。”
“我去。”霍沉舟和苏念辞同时说。
“不,我去。”半透明的苏砚(艺术面)突然笑了,“反正我已经死了,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区别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着那个正在崩塌的画廊,七彩眼睛里闪过怀念:“这是我的画。如果最后要毁了,也该由我来画上句号。”
艺术面苏砚化作一道七彩流光,射入了雕像体内。
翡翠色的光芒和七彩的光芒同时亮起,与紫色光芒展开了激烈的争夺。
画廊的崩塌暂停了。
理性苏砚抓住这个机会,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:“趁现在,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:去现实中的画廊,找到我藏在画里的‘架构密钥’。那是一幅画着钥匙的画,找到它,就能暂时封锁万界之门。”
“画廊在哪儿?”苏念辞问。
“在你五哥的工作室,地下三层。”理性苏砚挥手打开了一道门,“快,你们最多有十五分钟。十五分钟后,无论艺术面是否成功,这个空间都会完全崩溃——到时候,所有被困在这里的意识,包括沈阿姨的,都会一起消散。”
霍沉舟和苏念辞冲向那扇门。
在踏出门的前一秒,苏念辞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看见雕像的三色光芒中,七彩的光芒突然大盛,然后凝结成了一幅画——画的是小时候的她,牵着母亲的手,在阳光下笑。
画成型的瞬间,紫色光芒像是被烫伤般剧烈收缩。
艺术面苏砚的声音,最后一次在她意识中响起:
“妹妹,要幸福啊。”
“还有……帮我告诉爸爸……他的画……我补完了……”
七彩光芒炸开。
画廊开始彻底崩塌。
霍沉舟拉着苏念辞冲进了门。
门外,是现实世界,是深夜的城市街道。
而在他们身后,疗养院三楼的那个房间,突然爆发出一团七彩的、照亮半个城市的光芒。
光芒中,隐约能看见无数世界的虚影在流转。
而在那些虚影的中央,一扇巨大的、由无数齿轮和锁链构成的“门”,正在缓缓打开一道缝。
从门缝里,传来了亿万世界同时低语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