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学殿外的喧闹还没散去，方浩仍站在高台边缘。他手里那块青铜鼎碎片还带着余温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裂口。远处有光点接连亮起，像星子落地，那是各大文明派来的使团正在进入典礼区域。
黑焱没打招呼，也没提前露面。它原本蜷在中央祭坛后头的光茧里，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醒的。直到一个背着双月弯刀的熔岩族少年走近时，那层茧突然裂开一道缝，一缕猫毛飘了出来，打着旋儿落在少年鼻尖上。
少年打了个喷嚏，揉了揉鼻子。再抬头时，黑焱已经蹲在祭坛顶端，尾巴卷着根破木杖，懒洋洋地敲了下空气。
所有人脚下一软，不是身体倒下，而是意识忽然沉了下去。眼前的景象没变，可感觉不一样了。广场还在，人群还在，但大家都闭上了眼，呼吸变得缓慢而一致。
方浩没动。他知道这是黑焱的手段，不伤人，也不讲规矩。它不喜欢讲课，更不喜欢站直了说话。但它一旦出手，就没人能忽视。
梦境里没有声音，也没有文字。每个人看到的画面都不一样。
那个硅基孩童看见自己第一次触碰灵网的瞬间，手指划过数据流，像是拨动琴弦。一名来自气态星球的透明生命体，则重新经历了在风暴云中捕捉第一缕雷丝的过程。有个老头类人种族的老者，回忆起他在冰川裂缝里吞下一块会发光的石头，从此经脉开始跳动。
千奇百怪的方式，唯一的共同点是——他们都成了修行者。
而在这片梦境内，这些经历被摊开、共享。你能感觉到别人当时的紧张，也能体会到那种突破后的畅快。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更多的人只是静静站着，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了“修行”这两个字的意思。
现实中的时间只过去了一炷香。
第一个睁眼的是那个老头。他睁开眼的瞬间，头顶冒出一圈波纹，直接冲破了原有境界的封印。紧接着是三人同时震动，灵气从体内炸开，引得周围阵法自动激活防御。
最惊人的是那个气态生命体。它本体是半透明的雾状结构，此刻却凝出实体轮廓，颜色由灰转蓝，再泛起金边。一股吸力自它身上扩散，周围空气中的游离灵力全被拉了过去，在它头顶形成一道旋转的虹光。
全场死寂。
然后有人跪下了。
不是一个人，是一片一片地跪下。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能低头，双手贴地，用各自文明最庄重的礼节表达敬意。
黑焱打了个哈欠，舔了舔前爪。
“行了。”它说，“别装模作样。今天表现还行，勉强及格。”
人群一愣。
它甩了甩尾巴：“以后每天上课前，每人交一份四灵血土。不多，一小撮就行。不交的，下次进不了这个梦。”
没人反对。
反而更激动了。
一个岩石族壮汉当场从腰包里掏出个陶罐，倒出红褐色的泥土，双手捧着举过头顶。旁边一个羽族少女也翻出个小布袋，里面装着带银斑的粉末，小心翼翼放在地上。
很快，祭坛前堆起了一小堆各种颜色的土壤。有的冒着热气，有的结着霜，还有一罐液体状的，晃起来像活的一样。
黑焱瞥了一眼，尾巴尖轻轻一勾，那些土全飞了起来，在空中转了几圈，分成几份，分别落进它事先藏好的几个破瓦罐里。
“这算教学反馈。”它说，“我不白教。”
方浩终于开口：“你倒是会收保护费。”
黑焱斜眼看了他一下：“我这是建立可持续教育机制。你以为谁都像你，拿个烂锅炼丹还能骗人说是祖传秘法？”
方浩摸了摸鼻子，没反驳。
他知道黑焱说得没错。他自己靠忽悠起家，现在徒弟们都成体系了，反倒轮不到他来装清高。
这时，一个穿灰袍的小个子走上前。他是机械文明派来的代表，脑袋上有三只光学眼，此刻全都聚焦在黑焱身上。
“校长大人。”他说，“我们那边有很多底层工人，一辈子接触不到修行资源。您这种教学方式……能不能复制？”
黑焱眯着眼：“你想拿去量产？”
“如果可以的话，我们愿意提供十万单位能源作为技术支持。”
黑焱笑了下，露出一点牙：“你当我是卖课件的？”
小个子僵住。
方浩咳了一声：“他的意思是，这种教学依赖施术者的神识强度。你现在让他给一百个星球同步讲课，他可能当场睡三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