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指离熵本体的胸口还差一寸，对方的眼睛突然睁开。
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。一只眼是流动的数据流，另一只眼却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血丝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阵法在体内运转。它没动，只是嘴角抽了一下，发出两道声音——一个尖锐如金属摩擦，一个低沉如地底闷雷。
“你抓不住我。”两个声音同时说，“因为我是两个我。”
话音落下，它的身体从中间裂开，不是伤口，而是直接分成两个完全一样的个体。左边那个抬手打出一道蓝光，右边那个喷出一团黑雾，两种力量在空中碰撞，炸出一圈扭曲的波纹。
方浩被震得后退几步，青铜鼎撞在背上发烫。他刚要再冲，肩头一沉，黑焱跳了上来，耳朵贴着头皮压平。
“别急。”黑焱盯着那两个身影，“它们现在还没站稳。”
“什么叫没站稳？”
“刚分裂出来的意识体，总得有个谁先当老大。”黑焱尾巴一甩，“现在它们都在抢位置，趁这时候下手，能卡住缝。”
方浩咧嘴：“你还懂这个？”
“我在渡劫的时候，脑子里也闹过分家。”黑焱眯眼，“吵了三年，最后是我赢了。”
它说完，背上的毛一根根竖起，后颈处裂开一道细口，漆黑的丝线涌出，在空中迅速编织成一个环形结构。那环子边缘不齐，像是拼凑起来的废铁圈，可一成型，就自动飞向两个熵意识体之间。
环子套住它们脖颈的瞬间，两边同时僵住。
“悖论锁环。”黑焱低声说，“我用‘你不是你’的念头做的绳子，现在它们都得回答自己到底算不算真身。答不出来，就动不了。”
两个意识体果然停了下来。左边那个开始重复念同一句话，声音越来越快；右边那个则不断眨眼，每一次闭眼，脸就变一次样。
方浩松了口气：“成了？”
“撑不了多久。”黑焱爪子按在方浩肩上借力，“这玩意吃逻辑矛盾活着，可这里全是它们的地盘，双频能量一直在冲刷锁环，等于拿热水浇冰块。”
他说完，那铁圈似的锁环果然出现裂痕，一丝丝灰白粉末往下掉。
方浩立刻把青铜鼎往前推，鼎口对准锁环中心。一股低频震动传出去，勉强稳住结构。他感觉胸口那道双螺旋纹路又开始发烫，像是签到系统快要转好。
但他没动。这种时候乱用新东西，容易把自己搭进去。
两个熵意识体察觉到锁环松动，立刻有了动作。左边那个张嘴吐出一段画面：一个雷雨夜，废墟里躺着个年轻人，浑身湿透，怀里抱着一口破鼎。那是方浩刚穿越时的样子。
右边那个也不闲着，放出另一段影像：黑焱蜷缩在雪地里，毛都结了冰，远处有追兵的火把光。
“想打感情牌？”黑焱冷笑，“你编的比我昨晚做梦还假。”
它猛地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锁环裂缝上。那血落地没散，反而像活物一样钻进缝隙，暂时堵住崩解趋势。
可这只是拖延。
方浩眼角扫到四周，空间已经开始塌陷。地面浮现出十一道细长的裂口，每一处都传来熟悉的气息——和之前那些薄弱层一模一样。这些地方本该是防御死角，现在却被主动暴露出来，显然是熵意识体在诱导他们去碰。
“别看那些缝。”黑焱提醒，“踩了就等于帮它们打通通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浩盯着锁环，“问题是，咱们现在也没别的路走。”
他话刚落，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。不是来自前方，也不是身后，而是从鼎里传来的震动节奏变了。原本是规律的一下一下，现在变成了三短一长，像是有人在敲门。
紧接着，一道微弱的波动从远处飘来。
方浩愣了下：“墨鸦？”
不可能。墨鸦根本不在现场。可那波动的频率……确实是那小子布阵时的习惯手法，先敲三下阵眼，再发力。
波动越来越近，最终落在锁环外侧。一道残缺的符文凭空浮现，歪歪扭扭画了个圈，正好补在锁环最脆弱的位置。
“缺陷阵图？”方浩笑了，“你还真能蹭热点。”
那符文一接上，整个锁环突然稳定下来。更奇怪的是，它开始往外延伸，一层又一层平面在空中展开，每一片都映出熵双意识体的不同状态——战斗、分裂、融合、溃散……无数个画面同时出现，层层叠叠，像是一面面镜子互相照着。
空间变了。
不再是简单的缓冲区，而是一个由无数镜面构成的封闭空间。两个熵意识体被困在中央，每一次想动，都会在镜子里产生复制体，而复制体又会触发新的分裂，结果越分越多，越分越乱。
“无限棱镜空间？”方浩看着眼前景象，“你这破图还能升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