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鸦雀无声。
陆小舟低声说：“它这话比我写的《菜经》还有道理。”
方浩笑了笑，没接话。他抬头看天，生态星的大气层外，还残留着一点熵文明探测器的信号轨迹，细得像根线，正缓缓消散。
三天后，种植园边上搭起了第一座议事棚。铁犁族的人主动把锄头交上去，换了一本《耕作积分册》。上面写着：翻一亩地，加十分；教新人育苗，加二十分；动手打人，扣一百，关棚三天。
有个老农翻完地，翻开册子一看，发现自己积分最高，当场宣布退休，结果第二天就被一群年轻人抬起来扔进了育苗池——按新规矩，积分高者要义务带徒弟。
陆小舟坐在池边记录：“今日，铁犁族首领完成首堂教学课，学员反馈：老师讲得太细，差点睡着。”
方浩路过看了一眼，“挺好，至少没打起来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剑齿虎拦住：“真不管了？万一哪天它们决定人类不适合种地，集体罢工怎么办？”
“那你打算怎样？”方浩反问，“一把火烧了它们？”
“可以先挖几棵研究。”
“研究完呢？发现它们真有意识，你就杀？还是发现它们没恶意，就放过？”
剑齿虎不说话了。
“有些事不用管死。”方浩拍了拍它的脑袋，“你看野地里的草，没人教它怎么活，它照样年年绿。你拦得住吗？”
他说完，迈步下了山坡。茶鼎在肩头晃了晃，发出一声轻响，像是打了个饱嗝。
陆小舟追上来：“宗主，接下来去哪儿？”
“不哪儿。”方浩停下，“你留下。”
“啊？”
“这地方需要人看。”
“可我还没学会怎么当官。”
“你不用当官。”方浩指了指脚下的土，“你只要别让它们忘了人味儿就行。别搞得最后，人给土豆上贡。”
陆小舟挠头：“那我要是饿了，能挖一个吃吗？”
“你试试。”方浩笑了，“我看它答不答应。”
他最后看了眼那颗土豆精。它正用芽眼盯着这边，光点一闪一闪，像是在眨眼。
方浩转身走了。
山坡上风不大，吹得衣角轻轻摆。茶鼎安静地浮着，偶尔晃一下。远处，一朵新开的花从藤蔓间探出头，花瓣是紫的，中间一点黄，轻轻摇了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