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从彩虹桥边走下来,茶鼎在肩头轻轻晃了一下。他没回头,也没说话,只是脚步一转,朝着生态星的方向去了。
这片星球表面全是绿的,远看像一块发芽的馒头。陆小舟正蹲在一排藤蔓前,手里捏着半截萝卜,耳朵贴在地上听动静。他听见脚步声,头也不抬地说: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方浩站到他旁边,“土豆当官了?”
“不止当官,还立法了。”陆小舟咧嘴一笑,指了指前方的大坑,“您瞧,地母之子今日早朝。”
坑底那颗土豆比人还大,表皮光滑,头顶长了两圈芽眼,像是戴了顶王冠。它慢悠悠睁开两个发亮的孔洞,声音从地底下冒出来:“播种者有功,锄地者次之,打架者——关进育苗棚思过。”
围观的居民一片哗然。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当场把锄头往地上一砸,领头的光头壮汉喊:“我们铁犁族祖辈开荒,凭力气吃饭!你一个埋土里的玩意儿,也配管我们?”
土豆精不动声色:“不打架条例,违者喷雾。”
话音刚落,整片种植园的叶子齐刷刷抖了一下。空气中浮起一层淡紫色的薄烟,像是谁打翻了一坛葡萄汁。那群闹事的人刚要冲上去,忽然脚步一软,眼神发直,一个个歪倒下去,嘴里还念叨着“肥料比例不对”“秧苗间距太密”。
陆小舟拍拍手:“成了。”
方浩蹲下,指尖沾了点泥土捻了捻,“这雾,有点意思。”
他还没说完,远处一声低吼震得地面微颤。剑齿虎从山脊跃下,落地时爪子陷进土里三寸。它鼻子抽动几下,猛然抬头:“有味儿!和上次熵文明探测器上的残留一样!”
“哦?”方浩挑眉,“你要干什么?”
剑齿虎张嘴就喷出一道火柱,直奔种植园中央那株最高的藤蔓。那藤蔓是催眠气体的源头,叶片宽如伞盖,根系扎进地下十几丈。
火光刚起,茶鼎突然飞出,悬在半空一转,把火焰全吸了进去。鼎身微微发烫,里面传出咕嘟声,像在煮粥。
方浩伸手摸了摸鼎壁,闭眼片刻,睁眼时笑了:“你搞错了。”
“错什么?”
“这不是毒气,也不是控制术。”方浩指着鼎内浮现的画面,“你看这些人,脑子里原本一团黑浆似的念头,现在被这雾一冲,变清了。”
画面里,那个光头壮汉躺在地上,眉头紧锁,嘴里嘟囔着“谁敢抢我地盘”,可随着雾气渗入鼻腔,他脸上的狠劲慢慢褪去,呼吸变得平稳,最后竟喃喃一句:“今年该轮我交种子税了……”
剑齿虎愣住:“所以它不是迷幻,是……洗脑子?”
“说得难听。”方浩摇头,“是帮他们看清自己。”
陆小舟插嘴:“我早发现了。这些灵植能听懂人话,还会记仇。上次有人踩了幼苗,第二天他家菜园的白菜全长成了拳头形状,追着他跑。”
方浩点头:“它们有自己的规矩。不是靠打出来的,是长出来的。”
三人说话间,天色渐暗。被放倒的暴动者陆续醒来,没人喊冤,也没人找茬。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,沉默地走向种植园。
光头壮汉走到最前头,扑通跪下,额头贴地:“我错了。昨夜梦里,我拿锄头砸向一株嫩苗,结果泥土变成血水,天上掉石头,整个村子塌进地缝。我吓醒了,才发现心里早就想着‘谁不服就铲了谁’,已经不是人,是畜生。”
他话一出口,其他人也跟着跪下,有的哭,有的抖,都说做了同样的梦。
土豆精静静看着,眼窝里的光忽明忽暗。过了很久,它才开口:“打架解决不了问题,就像种子不会因为吵得大声就长得快。你们信力气,可力气最大的是谁?是春天。它不来,你砸断骨头也种不出一根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