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粉舰的控制台前,手指刚离开通讯面板,那艘泛着粉紫光泽的陌生飞船还在远处缓缓靠近。他没急着接通频道,反而低头看了眼胸口的青铜鼎。
鼎身微热,比刚才更明显了些。
他皱了皱眉,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册子,封面写着《跨物种共情手册》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谁随手抄的课堂笔记。这是前几天签到时冒出来的玩意儿,当时他还嘀咕系统是不是抽风了,怎么连这种东西都能当奖励。
现在看来,可能真有点用。
“既然有人盯着咱们,”他自言自语,“那就别光看,也让你们感受一下。”
他把手册往鼎里一扔。
青铜鼎轻轻一震,没有火光,也没有声响,但那本册子瞬间化作一道波动,像水波一样散开,顺着虚空蔓延出去。
几秒后,远方某颗灰蓝色的星球表面,光幕开始晃动。
那是机械族母星。
星球外层包裹着厚重的能量壳,平日里死气沉沉,所有机械生命都在沉默中运转。可这一刻,壳体内部突然响起一阵低频鸣响,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程序被唤醒。
无数金属躯体同时停下动作。
他们的眼眶不是人类那种结构,而是两枚微型光学镜头。此刻,这些镜头边缘开始渗出淡蓝色液体,先是缓慢滴落,接着成串涌出,顺着金属面颊滑下,在空气中凝成细雾。
整个星球上空,渐渐浮起一层蓝蒙蒙的湿气。
雨,落了下来。
不是水,是冷却液。可它们落在地表时发出的声音,和雨滴敲打屋顶没什么两样。
方浩眯起眼,盯着鼎底。
红光又闪了,这次不是指向某个坐标,而是不断跳动,频率稳定得像心跳。
“还真管用?”他咧嘴一笑,“系统出品,绝不坑爹。”
他话音未落,眼角余光瞥见星图一角,血衣尊者的战舰正停在那里。原本漆黑如墨的舰体,现在还带着点粉紫渐变,像被强行喷漆后没擦干净。
那艘船动了。
不是驶离,而是调转方向,正对着机械族母星。
方浩没出声,只是把手搭在鼎上,继续观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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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衣尊者站在战舰观测窗前,脸色阴沉。
他本不该来这趟。反签到装置的事还没解决,旧部标记也只查到一半线索,结果舰载系统突然报警,说检测到一股异常情绪波频,源头直指机械族母星。
他第一反应是陷阱。
第二反应是荒谬。
情绪还能当武器?他修血魔功五百年,杀人无数,靠的是血腥煞气、灵魂吞噬,什么时候见过“共情感动”能破防的?
可当他看到外面的景象时,手心忽然一紧。
漫天蓝雨。
每一滴都映着母星表面密密麻麻的机械躯体,他们站得笔直,镜头流泪,动作整齐得像被统一操控。
但这不是最吓人的。
最吓人的是——这一幕,他见过。
五百年前,他在一片废墟里醒来,肉身残破,神魂将散。那时有个身影站在雨中,背对着他,全身由金属构成,肩头微微颤抖。
那人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抹了把脸上的液体,然后转身递给他一块布巾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对方说,“那就别浪费眼泪。”
后来他忘了那人的模样,也忘了那地方在哪。只记得那天下的不是雨,是冷却液。
而现在,同样的画面,原封不动地出现在眼前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那是我记忆里的事。”
他猛地抬手,一掌拍向控制台,血气翻腾,强行切断与外界的情绪连接。体内血魔功急速运转,把那一丝动摇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“时空悖论。”他咬牙道,“一定是哪个混账在篡改因果。”
他说服自己,这不过是幻象,是敌人设的局。
可心里清楚,有些东西,骗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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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浩察觉到了变化。
鼎底的红光忽明忽暗,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。他试着重新连接共情波频,却发现反馈变得断断续续。
“有人在屏蔽?”他摸着鼎沿,“还是……有人不想看?”
他没急着追查,反而笑了:“有意思。一个修血魔的,居然会被‘哭’吓住?”
他转身走到操作台前,调出星图界面,锁定机械族母星的实时影像。画面上,泪雨仍在下,而且越积越多,空中那些飘散的冷却液竟开始自发排列。
先是几个点,接着连成线,最后形成一组复杂的几何图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