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走出平台时,袖口那张残符还在发烫。他没拿出来看,只是把鼎往怀里按了按。刚才那一声嗝,来得不是时候,但也不是全无好处——至少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,以为他们还没被发现。
他顺着光脉往前走,路上遇到几个穿灰袍的使团成员,低头快步走着,手里捧着药瓶。瓶子透明,装着淡蓝色液体,在光下微微晃动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血衣尊者最近在推一种新东西,叫心灵药剂。说是能缓解文明之间的历史仇恨,不是让人忘记过去,而是别总想着报仇。听起来挺玄,可架不住有些人真需要。
比如那个三百年前被灭族的小部落,现在连个像样的聚居地都没有,就靠星盟救济活着。他们代表昨天来找过方浩,问这药有没有副作用。
“会不会吃了以后,就不恨杀我全家的人了?”
方浩当时反问:“那你希望一直恨下去?恨到你孙子也拿刀砍人?”
对方愣住,没说话。
这事还没完,今天就有公开讨论会,在中央浮台举行。方浩原本不想去,但他记得上一章结尾那点红痕——有人在用信号回应信号。而这种大规模集会,正好是传递信息的好时机。
他得去看看,谁在借着反对药剂的名义,偷偷传消息。
浮台已经搭好了,四周围满各族代表。有的坐着,有的站着,还有几个漂在空中,形态各异。血衣尊者站在台中央,一身红袍干净得不像话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手里拿着一瓶药剂,正准备讲话。
没人鼓掌,也没人嘘他。毕竟这位以前是通缉榜上的狠角色,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阴谋。
“我知道你们不信我。”血衣尊者开口,声音不高,“我炼过三千具血傀儡,亲手抽干过七个宗门的灵脉。我不否认。”
底下一阵骚动。
“但我现在想做点不一样的事。”他举起药瓶,“这东西是我花五年时间配出来的。它不会改变认知,也不会抹除记忆。它只是让情绪平稳一点,别因为一句话就拔刀。”
立刻有人站起来:“你让我们放下仇恨?你知道我们死了多少人吗!”
“我不是让你们放下。”血衣尊者看着他,“我是说,可以试着先睡个好觉。”
另一人冷笑:“说得轻巧。你有家人死在敌对文明手里吗?”
血衣尊者沉默几秒,忽然笑了:“我有。我娘就是被仇家活活烧死的。那天我躲在井里,听着她喊我的名字,一声比一声弱。”
全场安静。
“后来我修血魔功,找到那一家十七口人,一个都没放过。杀完之后我回家,在她坟前跪了一夜。第二天醒来,我还是想再杀一遍。”
他低头看着药瓶:“可我发现,恨来恨去,最苦的是自己。我想试试别的路。如果你们愿意,可以和我一起试。”
没人说话。
方浩这时候走上台。
他没打招呼,也没看人群,直接接过话头:“他说得对,这药不是解药,是选择。”
底下有人认出他:“你是玄天宗那位?听说你用锈铁换过整条灵脉?”
“换得值。”方浩咧嘴一笑,“那铁现在在我厨房当菜刀,切肉特别顺手。”
人群松动了一下。
“我也不喜欢讲大道理。”方浩继续说,“我就说个事。前阵子我去一个废村,那里曾经打过一场大战,两边都杀红了眼。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一个孩子,被野狗叼出来的时候还剩一口气。”
“他长大后学医,治好了很多人。可他每天晚上都会醒,梦见那些尸体爬起来骂他为什么活下来。”
“他试过各种办法,喝酒、闭关、甚至自残。直到有一天,他在村子中央种了棵树。不是什么神木,就是普通的共生树苗。他天天浇水,跟它说话,说当年的事,说他多后悔没去救那个小女孩。”
“三年后,树开花了。那天晚上,他第一次梦到了阳光。”
他说完,看向刚才质疑最狠的那个老者:“你要不要试试?不是为了原谅谁,是为了你能做个不一样的梦。”
老人握着拐杖的手抖了抖。
“我可以登记。”他低声说,“先试一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