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从图谱裂开的口子里涌出来,像一锅煮沸的米汤。方浩还没来得及眨眼,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。
他没摔着,落地像是踩在棉花上。青铜鼎还在手里,鼎身滚烫,表面那层灰光已经褪成淡青色,轻轻抖动。
“哎哟!”一声脆响。
陆小舟紧跟着摔出来,屁股着地,手忙脚乱去抱怀里掉出来的藤筐。筐盖一开,一个黄不拉几的小人蹦了出来,头顶两片绿芽晃了晃,咧嘴一笑:“老铁,我到啦!”
方浩盯着那小人看了三秒,伸手掐了下自己胳膊。
疼。
不是幻觉。
这玩意儿真是土豆成精。
“你咋出来了?”方浩问。
土豆精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,“你家鼎一热,我就醒了。这是哪儿?空气里全是老古董味。”
“本源记忆库。”陆小舟揉着腰站起来,眼睛亮得像刚挖到一窝野山芋,“宗主,咱们真进来了?”
方浩没答话。他把鼎往地上一顿,四角立刻冒出细丝般的气流,缠住四周墙壁。墙上开始浮现画面,一闪一换,快得看不清。
一颗星爆炸了。
一片雾聚成了海。
一只手按在石头上,石头裂开,长出树来。
“太乱。”方浩皱眉,“跟菜市场抢摊位似的。”
土豆精跳起来,双手往地上一拍,嘴里哼起一段调子:
“土生土长,根连八方,
先有芽,后有光,
谁不听话,埋进土里当肥料!”
每唱一句,墙上的画面就慢一分。等到最后一句落地,所有影像排成一条线,从左到右缓缓流动。
宇宙从无到有,文明起起落落,战争、和平、毁灭、重建……一切都在安静上演。
“行啊你。”方浩看了眼土豆精,“藏得挺深。”
“那必须。”土豆精叉腰,“我可是用混沌土养了三年,还天天听陆小舟念《菜经》。你以为我是普通土豆?我这叫知识型灵植。”
陆小舟挠头:“可你之前只会说‘要水’和‘饿了’。”
“那是我没开机。”土豆精翻了个白眼,“现在系统加载完成了。”
方浩懒得再问。他盯着画面,忽然发现其中一幕——一个人影背着铁锹走在荒原上,脚印落下处,地面裂开,涌出清泉。那人走得慢,但每一步都稳。
他心头一跳。
那背影……
太熟了。
“再往前推。”他说。
画面继续走。
泉水汇成河。
河边长出村落。
村中建起高塔。
塔顶刻着三个字:玄天宗。
方浩咬牙:“这不是历史。”
“是预演。”土豆精收起嬉笑,语气突然沉下来,“有人把未来的路,提前刻进了世界底层。”
陆小舟听得发愣:“意思是……咱们做的事,早就被人写好了?”
“不一定。”方浩摸着鼎耳,“也可能是后来人回去写的。”
三人沉默。墙上光影流转,照得人脸忽明忽暗。
土豆精忽然耳朵一竖,停下蹦跳的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方浩问。
“那边。”它指向记忆库最角落,“有股味儿。”
“啥味?”
“臭的。像放了三年的豆酱,混着铁锈。”
方浩眼神一紧。他抬手示意陆小舟后退,自己拎着鼎走过去。越靠近那片区域,空气越沉,呼吸都变得费力。
他把鼎耳贴向虚空。
嗡——
一声低鸣炸开。鼎面浮出一道影子:扭曲的符文,形如盘绕的虫,边缘不断渗出黑点,像霉斑一样缓慢扩散。
“熵的标记。”方浩低声说。
“啥?就是那个搞破坏的玩意儿?”陆小舟缩脖子,“它还能在这儿留记号?”
“不是搞破坏。”土豆精凑近看了一眼,芽叶微微发颤,“是做记录。它在标记某个时间点,就像……菜农在田头插个木牌,写着‘此地宜种秋薯’。”
方浩眯眼:“所以它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而且它想让人看见。”土豆精退了一步,“不然不会留下气味。”
“故意的?”陆小舟声音发抖,“那是不是说明……它在等我们?”
没人回答。
方浩盯着那道符文,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发芽的土豆。半块是昨天签到得来的“短暂因果聚焦符”,另一半是陆小舟随手塞给他的夜宵。
他把发芽的部分掰下来,按在鼎底。
嗤的一声,芽尖冒烟,随即化作一道金线,缠上符文边缘。那黑点扩散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。
“能锁住?”陆小舟问。
“暂时。”方浩收手,“别碰它,也别让别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