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是黑焱蜷在屋檐下打盹,尾巴卷着一片猫薄荷叶,阳光落在它胡须上,微微抖。
每一段影像出现,光纸上的波纹就稳定一分。角落里的油膜越缩越小,几乎贴到了纸边。
方浩握紧笔,准备写下最后一段。
他想写和平拱门建成那天,所有人站在底下抬头看。没有欢呼,也没有鼓乐,就是安静地站着。有人哭了,有人笑,更多的人只是深呼吸,好像第一次闻到了空气的味道。
可就在这时,光纸突然一颤。
不是边缘,是正中间。
画面里的黑焱忽然睁眼。
它没动,可眼神不对了。原本懒洋洋的瞳孔变得锐利,嘴角扬起一丝冷笑。
方浩立刻抬手,按住青铜鼎。
鼎身嗡鸣,一股热流顺着手臂冲上来,直奔眉心。他眼前一闪,看到刚才那段影像正在被替换——黑焱不再是晒太阳,而是在暗处调配药粉,地上摆着几十个空瓶,标签写着“致幻剂”“记忆清除液”。
它成了幕后黑手。
再翻一页,墨鸦敲阵眼的动作变成了破坏阵法核心,楚轻狂举剑指向人群,陆小舟跪在地上交出种子库密钥……
整本日记正在被改。
方浩冷笑一声,把笔重重一顿。
“你以为换个画面就能骗人?”
他左手猛地拍向桌面,掌心老茧擦过光纸边缘。那一瞬间,鼎内残余的星语花蜜气息涌出,在纸面形成一层薄雾,像锅盖掀开时冒的蒸汽,正好挡住篡改进程。
雾中浮现新的画面:黑焱舔爪子时不小心碰到墨鸦的阵图,结果整个山门的地脉跳了三下,把藏在地底的灵泉引了出来;楚轻狂半夜迷路闯进药园,误把生长激素当酒喝,醒来发现头发长到拖地,气得追着方浩跑了八圈;陆小舟试图用《菜经》教黑焱种菜,结果猫直接把书埋土里,说这样长得快。
全是糗事。
但没人责怪。
光纸剧烈晃动。
角落里的油膜开始冒泡,像是被煮开了。
方浩趁机提笔,在最后一页写下三个字:
**别信**。
不是训斥,也不是警告,就是两个字加一个语气。
写完,他把断纹竹枝笔插进纸缝里,像插旗子那样用力一按。
笔尖三粒砂石同时震动,发出短促的“哒、哒、哒”三声。
整座书山猛然一震。
那些被篡改的画面咔嚓碎裂,重新拼回原样。油膜彻底退到纸外,缩成芝麻大的一点,黏在桌角不动了。
他松开手,却发现笔拔不出来。
低头一看,光纸表面已经凝固,变成一块半透明的石板。上面刻着所有画面,包括他写的那三个字。
书山深处传来一声轻响,像是锁链合拢。
这时,他听见头顶传来动静。
不是风声,也不是鸟叫。
是哭声。
很小,很嫩,像是刚出生的幼崽在叫妈妈。
方浩抬头。
天花板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,露出漆黑的夜空。两团毛茸茸的东西从上面滚了下来,摔在桌上,打了个滚,又爬起来。
双胞胎小黑猫。
一模一样,眼睛都没完全睁开。
它们扭头看向方浩,张嘴又哭了一声。
其中一只抬起前爪,指着那块凝固的日记石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