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还搭在青铜鼎上,指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下撞击的余波。
监控镜里的红点没有动,但周围的七个波动点已经贴到了屏障边缘,像是饿疯了的野狗围住铁笼,只差一口气就能扑进来。
他没出声,也没下令攻击。这种时候,越急越容易乱。
就在这时,陆小舟从侧门跑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株发着微光的植物。叶子是半透明的,脉络里有东西在流动,像水又不像水。
“成了。”他喘着气说,“梦境灵植,现在可以启动。”
方浩看了他一眼。这小子脸都跑红了,额头上全是汗,可眼睛亮得吓人。
他点点头,把鼎往旁边推了推:“接系统。”
陆小舟立刻蹲下,在主控台下方找了个接口。那是之前原始时空之灵留下的精神传导槽,还没来得及封。他把灵植的根须小心塞进去,手指按在晶石按钮上。
“要我一起进吗?”他问。
“不用。你在外面看着数据流,我来当引路人。”
陆小舟点头,按下开关。
一瞬间,整个观测站的灯光暗了一瞬。不是断电,而是所有能量都被抽走了一秒。
然后,主控台上方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光环,缓缓旋转。
方浩闭上眼,神识顺着光环滑了进去。
他没直接进入梦境,而是停在入口处,像站在舞台边看戏的人。
梦里的场景很简单——一片草原,天是浅蓝色的,云不动,风也不吹。
已经有十几个文明代表在里面了。他们穿着各自的战甲或长袍,手里还握着武器,彼此隔着很远站着。
过了几秒,有人动了。
一个披着骨甲的高大身影把斧头插进土里,坐了下来。对面那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家伙犹豫了一下,也放下了手里的镰刀状兵器。
又过了一会儿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他们开始说话。不是用语言,而是把记忆投出来。
一段段画面在空中浮现:家园被毁,亲人死去,自己举起刀报复另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种族。
有人哭了。不是演的,是真哭。肩膀一抖一抖的,声音闷在喉咙里。
方浩看到其中一个满脸疤痕的壮汉,把头埋进膝盖,拳头砸地。他记得这个人,三天前还在通讯频道里叫嚣要踏平三个星域。
现在他嘴里念着一个名字,一遍又一遍。
好像是他妹妹。
梦外,陆小舟盯着数据屏,小声说:“情绪同步率百分之八十二,还在涨。”
方浩没回话。他在等。
他知道这种和平撑不了多久。
果然,不到十分钟,梦开始晃。
像是有人在外面摇房子。
一道裂痕出现在天空中央,黑色的线,慢慢往下爬。
方浩立刻收回神识。
他睁眼的时候,正好看见主控台的警报灯由蓝转红。
“屏障破了。”陆小舟声音有点抖,“东南裂口,三股敌军突入。”
方浩站起来,走到监控镜前。
画面里,三支舰队已经穿过折叠层,炮口充能完成,第一波攻击随时会落下来。
他没慌。这种事情见得多了。
倒是陆小舟站在原地没动,眼睛还盯着那株灵植。叶子上的光正在变弱,像是被人掐灭的蜡烛。
“他们醒了。”他说,“可他们还是打了。”
方浩转头看他。
“你种的东西能让仇人抱头痛哭,这就够了。”
陆小舟抬起头:“可没拦住他们。”
“拦不住的。”方浩拍了下他的肩,“有些人非得打完才知道自己错了。我们只要让他们打完之后还记得梦里哭过就行。”
陆小舟抿着嘴,没说话。
方浩走回鼎边,抬手打开公共频道。
所有在线的文明代表都能听到他的声音。
“刚才你们做了个梦。”他说,“我不指望你们因此放下仇恨,但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——你们曾经不想打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敌人来了,该打就打。但打完之后,别忘了梦里那个抱着弟弟尸体发抖的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