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觉得有点怪。
不是紧张，也不是害怕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，好像有人在他背后写了份档案，标题写着“已归档”，然后盖了个章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
可就在这时，耳边传来一阵沙沙声。
像是纸页翻动。
他又看见一本书。
不对，是一排书架。
无数本书整齐排列，每一本都散发着微弱的光。书架最上方，有一个空位，正在发亮。
那本书飞了上去，严丝合缝地嵌进那个位置。
光芒一闪，整个书架轻轻震了一下。
随即，所有书页同时翻动了一次。
方浩听见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耳朵进来的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。
很老，很慢，像是某个常年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的人，终于写完了一份报告，轻轻松了口气。
“记下了。”
方浩摸了摸鼻子，“记就记了，至于搞得这么正式吗？”
他正想着，忽然感觉鼎里动了一下。
他低头一看，那九片叶子又出来了，在鼎腹内缓缓旋转，像九颗小太阳。
每转一圈，就投射出一段画面。
第一片叶子——
一片荒漠，风沙漫天。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跪在地上，头顶烈日。远处有一座倒塌的城池，城墙裂开，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机械骨架。一个孩子抱着水壶，一步步走向人群，壶里只剩一口水。
第二片叶子——
深海之下，一座水晶宫殿沉在海底。宫殿中央坐着一位女子，头发银白，双手结印。她面前悬浮着一颗心脏，跳得极慢。周围站着数十名战士，全都闭着眼，身体逐渐透明。
第三片叶子——
天空裂开，一艘巨船坠落。船上没有活人，只有无数具干枯的尸体。一个少年站在船头，手里拿着一块芯片，嘴里念着一段代码。他每念一句，天空的裂缝就缩小一分。
第四片叶子——
雪山之巅，一座冰庙。庙里供着一把断剑。一个独臂老人跪在剑前，身后站着七个孩子。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块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不同的符文。
第五片叶子——
地下城市，灯火通明。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围着一台机器。机器中央躺着一个女人，胸口插着一根金属管。屏幕上显示着心跳频率：0.3次/分钟。
第六片叶子——
森林深处，一棵巨树倒下。树根处涌出黑色液体。一群兽人手持火把，围着树坑跳舞。领头的巫师仰头大喊，声音穿透云层。
第七片叶子——
废墟之上，一架无人机盘旋。它投下一张照片：一个男人站在高楼边缘，手里拿着一封信。照片下方写着：“目标确认，执行清除程序。”
第八片叶子——
沙漠绿洲，一口枯井。一个老人坐在井边，手里捏着一粒种子。他抬头看天，云层厚重，却始终不下雨。
第九片叶子——
星空之中，一艘小飞船漂浮。舱内没人，只有录音在循环播放：“我们没能活下去，但你们可以。别回头，往前走。”
方浩看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些不是故事。
是未来。
每一个文明都会走到尽头，也都会有人站出来，点一盏灯。
而他手里的鼎，现在装着的就是那九盏灯的火种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“早知道就不接这活了。”
他刚想把鼎收起来，忽然发现鼎底又有变化。
那幅楚轻狂斩断宿命链的画面，还在。
但这次，画面外多了一行小字：
“持叶者，必承其重。若弃之，九路皆灭。”
方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最后他笑了笑，把鼎往怀里一揣。
“行吧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背锅了。”
他刚说完，远处传来一声猫叫。
很细，很短，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他抬起头。
青铜鼎忽然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