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嘴角还挂着血丝，神魂被一股巨力扯进识海。他站不稳，膝盖撞在虚空中发出闷响。
头顶那座漆黑高塔正在颤抖，塔身裂开细纹，光幕疯狂滚动。
“检测到外部强制剥离指令！”
“启动最高防御协议！”
“反制程序加载中——”
文字跳得太快，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砸键盘。他想喊停，可声音出不来。整个识海都在震荡，脚下的黑暗翻涌如浪。
他知道外面那个灰袍人还在等答案。
交出系统，就能得到真正的传承。
可这系统不是工具了。它早就在他身体里扎了根，和他一块活了一百多年。
他想起第一次签到那天，拿到龙魂陨铁时手抖得像个筛子。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要发财了，结果第二天就被楚轻狂追着砍，说他骗人。
后来用四灵血土种猫薄荷，黑焱躲在屋顶笑出声，说这玩意比丹药还值钱。
还有赛博义眼，苍梧子抢去玩全息投影，把宗门后山炸出个大坑，害他赔了二十斤灵石。
这些事一件件冒出来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我不是要扔了你。”他对着高塔说话，声音发哑，“是有人逼我选。”
塔没回应。
警报还在闪。
“核心绑定未解除！”
“宿主生命体征同步率97.3%！”
“拒绝剥离！重复指令——拒绝剥离！”
方浩闭了下眼。
他懂了。
这不是系统不听话，是它根本不能走。他们早就混在一起，分不清谁靠谁活着。
就像他吃饭要用筷子，突然让人把筷子掰断，说以后用手抓就行。道理听着对，可谁能立刻适应？
他正想着，塔尖那点微光忽然一颤。
所有警报瞬间消失。
四周安静下来。
一道声音响起，不是从外面传来的，而是直接在他神魂里响起。
“若宿主要献出我……”
“我愿自斩一魂，代其赴约。”
方浩猛地抬头。
塔身开始发光，从底部往上，一层层亮起。那光不刺眼，带着万界气息的杂乱味道——有妖域的腥风，仙庭的冷香，还有某个奇怪地方飘来的烧烤味。
他闻到了自己当年摊位上的孜然粉。
塔顶裂开一道缝，一缕光流缓缓升起。它旋转着，像是在告别。
“我与你同生共死。”那声音最后一次响起，“绝不可能被剥离——所以我留下一半，陪你走下去。”
光流飞向识海外。
方浩伸手想拦，手指却穿空而过。
他看着那道光穿过自己的胸膛，飞向现实中的本源之光。没有爆炸，没有声响，就像一滴水落进湖里。
可他知道，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体内空了一块。
不是疼，也不是冷，是一种说不清的轻。好像少了个一直背着的包袱，但他已经背太久了，突然放下反而站不稳。
高塔还在，但光芒暗了三分。塔尖的裂缝没合上，像是被硬撕开过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指尖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虚弱，是因为刚才那一句话。
同生共死。
他以为自己只是用了系统，结果系统也认了他这个主人。一百多年，签到一万多次，它把他当成了家。
现在它把自己劈成两半，一半去完成使命，一半留在他身边继续敲钟打卡。
“你还真会给自己加戏。”他低声说，嗓子有点堵。
塔没回答。
但它最底下一行字悄悄闪了一下：
“今日签到尚未完成。”
方浩愣住。
他差点忘了这个。
都什么时候了，系统还在提醒他打卡。
他想笑，又笑不出来。
这时，外界传来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