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还撑在墙上，指节发麻。那两张猫脸符纸悬在空中，光已经快被血网压没了。他能感觉到青铜鼎在掌心微微震动，像是在提醒什么。
他把鼎往前一推，撞到两只小黑猫面前。鼎身落地的瞬间，一道微弱的金线从鼎口溢出，在地面画了个圈。血网碰到那条线，像是被烫了一下，缩回去半寸。
两只猫同时抬头，眼神变了。
它们不再像平时那样懒洋洋地甩尾巴，而是慢慢站起身，面对面蹲好。一只抬起左爪，另一只抬右爪，轻轻碰在一起。
然后它们开始说话。
不是喵喵叫，也不是人言，而是一种听着像风吹过铜铃的声音。每一个音节落下来，空气都跟着抖一下。
符纸猛地亮了。
一道光链从符中射出，缠住其中一个血傀的手腕。另一个刚要动，第二道光链也到了，直接锁住它的脖子。
血傀挣扎，身上的血丝疯狂扭动，想要挣脱。可光链越收越紧，连它们胸口露出的黑色石头都被勒出了裂痕。
方浩喘了口气，抬头看向记忆洪流深处。
那里有一团银光正快速接近。
是剑齿虎断尾时飞出来的那个记忆碎片。它原本散成无数光点，现在却凝聚成一枚晶莹的珠子，直冲观测者的残影而去。
珠子撞上虚影的刹那，一声低沉的叹息在整个空间响起。
“我……回来了。”
那声音不响，却让所有人的耳朵嗡了一声。方浩觉得脑子里某个地方突然松开了，像是堵了很久的水管终于通了。
观测者的虚影开始变实。原本模糊的脸逐渐清晰，能看出是个穿银袍的老者。他的眼睛睁开一半，目光落在双血傀身上时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血网开始颤抖。
不是被压制的那种抖，而是像遇到了天敌，本能地想逃。
方浩咧嘴笑了下。他知道局势要变了。
两只猫还在念咒，但身体已经开始发虚。毛色变得透明，四肢有些站不稳。它们没停，反而咬破自己的舌头，一口血喷在符纸上。
符纸颜色变了，从白转金，再转青。
新的光链冒出来，这次不是两条，而是八条，围着两个血傀绕圈。每绕一圈，血傀体表的黑气就少一层。
其中一个忽然发出一声尖啸，伸手去抓胸口的黑石，想把它塞回体内。可光链卡得死死的，它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头裂开一道缝。
裂缝里飘出一丝灰雾，刚冒头就被光链卷住，烧成了烟。
方浩看得直乐：“你们这玩意儿还挺怕消毒的？”
没人接话。
他自己也不指望有人答。他只是习惯性地说两句，缓解紧张。
其实他心里也在打鼓。这招看着厉害，但他不知道能撑多久。黑焱双生子明显快不行了，再这么耗下去，真能把命搭进去。
他正想着要不要想办法收手，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响。
抬头一看，那张血网中央出现了一个洞。洞口边缘不断撕裂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他赶紧喊：“加把劲！别让它们翻盘！”
两只猫耳朵抖了抖，没回头。它们的前爪已经按在地上，爪心渗出血来。那些血不往下流，而是顺着地面蔓延，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。
方浩认出来了——和墨鸦平时画阵图的路子有点像，但更古老，线条更粗暴。每一笔都带着一种“你不听话我就揍你”的气势。
光链又收紧了一轮。
两个血傀跪了下来。
不是主动跪，是身体被压弯的。它们的膝盖砸在地上，发出两声闷响。黑石彻底裂开，里面的灰雾全被逼了出来，瞬间蒸发。
可就在这个时候，观测者的虚影忽然晃了一下。
方浩察觉不对，扭头看去。
老者的表情变了。不再是刚才那种冷静的样子，而是带着一丝……痛？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观测者没答，只是抬起手，指向洪流更深处。
方浩顺着方向看过去，什么也没看见。只有一片翻滚的黑雾。
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。那些黑雾的流动方式有问题。它们不是随机飘动，而是在绕圈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着。
而且节奏很熟悉。
他猛地想起一件事——半小时前，剑齿虎断尾的时候，那些记忆碎片也是这样旋转的。
难道说……
他还没想完，观测者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：“第三个碎片……不是最后一个。”
“还有更多？”
“它们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一个愿意割舍的人。”
方浩愣住。
他看看地上虚弱的两只猫，又看看被锁住的血傀，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