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墨鸦轻轻松开手指。整座阵图的光由探照转为铺展,像一张网慢慢罩住整个巢穴。光线变得柔和,温度微升,像是给冻僵的人盖了层薄被。
巢穴内部有了反应。
一道微弱的信号从裂缝中传出,断断续续,像是用残破的通讯器发出来的。墨鸦侧耳听了听,低声说:“他们在……求援。”
没人笑。
这种话要是放在三天前,肯定有人觉得是陷阱。但现在,广场上的包子还热着,机械族刚给人包扎完伤口,谁都知道,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。
熵觉醒者的人慢慢放下了手。
他们的首领站在原地,机械眼中的数据流来回滚动,像是在反复校验一条从未录入过的指令。他盯着巢穴看了很久,忽然问:“我们要带走他们?”
“带不走。”方浩摇头,“他们撑不住挪移。”
“那就留在这里?任其自生自灭?”
“不。”方浩看向墨鸦,“能维持这光多久?”
墨鸦掐指算了下,说:“按现有能量,三百六十个时辰。如果接入宗门灵脉,可以一直亮着。”
“那就亮着。”方浩说,“饿了给口饭,病了递碗水,活一天算一天。总比一刀砍了干净。”
有人低声嘀咕:“可他们……已经不算完整生命了。”
方浩看了他一眼:“那你昨天抱小孩的时候,有没有先扫描他基因链断了几处?”
那人闭嘴了。
远处,巢穴的入口处忽然动了一下。一块破损的金属板被从里面推开,接着是一只手,瘦得只剩骨头,却努力举着一段断裂的数据带。
那带子在风里晃了晃,展开成一面旗的模样。颜色看不清,大概是白的,边缘烧焦了,上面写着一行歪斜的字:
“我们不想再被清除。”
墨鸦默默调整阵图,光又亮了一些。
有个觉醒者走上前,隔着屏障看了许久,忽然脱下外甲,撕下内衬的一角,绑在一根断杆上,也举了起来。
没人命令,也没人组织。
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这么做。碎片布、能量导管、甚至一把用旧的阵旗,都被绑起来举向空中。颜色不同,形状各异,但方向一致。
方浩没再说话。
他只是把手插进袖子,摸了摸那半块饼剩下的部分。还热着。
他抬头看天,星尘已经快落完了。最后一粒光点落在阵图顶端,轻轻一闪,像是回应某种约定。
墨鸦坐回石板旁,闭上眼调息。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敲了三下阵眼,确认系统稳定。
熵觉醒者的队伍散开一部分,在外围形成警戒圈。他们不再提摧毁的事,反而开始检查巢穴结构是否稳固,有没有坍塌风险。
方浩站在浮台边缘,望着那群沉默的身影。
他知道,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。这些人救不了太多,也改变不了所有规则。但他们今天没动手,就已经够了。
远处,巢穴里有个少年缓缓站起。他只有一只眼睛是好的,另一侧脸上全是疤。他望着外面的光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但方浩读懂了。
他说的是:谢谢。
方浩没点头,也没挥手。他只是把那半块饼重新包好,塞进怀里。
光还在照着。
突然,巢穴深处传来一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