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方向的地缝口，白光还在往上涌。
方浩站在桥头，脚下的地纹像心跳一样一亮一暗。他手里那块解码石不再发烫，也不再跳动，只是安静地躺着，像是睡着了。可他知道，事情才刚开始。
三十一名赎罪者跪在光里，双手捧着各自的精魄碎片，正一点点嵌入桥基。那些光丝交织成网，慢慢拉出一道横跨地缝的弧线。桥还没成型，但已经能看见轮廓，像是一条悬在虚空中的路。
第一段桥基刚铺到一半，桥面忽然抖了一下。
接着，黑色裂纹从中间裂开，像是被什么从里面撕扯。一名赎罪者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，手一松，光丝断了两根。
方浩皱眉，识海立刻展开扫描。解码石微微震动，反馈出一组信息——不是外力攻击，也不是能量紊乱，而是这些人心里的东西在作祟。
他们悔得厉害。
有人曾经炸毁过七座因果阵眼，导致三千人魂魄错乱；有人篡改过时间流速，让一座城百年光阴一日蒸发。这些事他们从未对人讲过，现在要拿命来补，心结却比桥基还硬。
裂纹越来越多。
第二名赎罪者倒下，第三名踉跄后退。桥体开始晃，光丝崩断的声音像冰面碎裂。
方浩没动。
他知道，这时候动手压不住根子。这些人不是怕死，是怕被原谅。
他抬手，在空中划了个圈。
“出来干活。”
话音落下，空气中泛起一圈涟漪，两只通体幽蓝的小猫凭空出现，落地时爪子踩出一圈符文，一闪即逝。
黑焱双生子来了。
它们并排站着，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，同时开口：“想活？那就玩个游戏。”
声音重叠在一起，像是两个人说同一句话。
赎罪者们抬头看去，眼神茫然。
其中一只黑焱甩了甩尾巴：“规则很简单。你说一件你干过的混账事，别人要是不走，你就还能留在桥上。要是大家都走了，你就滚蛋。”
另一只补充：“输了不杀你，就是没资格修桥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然后，一个瘦高的身影站了出来。他脸上有道旧伤，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。
“我……”他声音发抖，“我曾在归墟谷引动熵潮，淹了三十六个村落。活下来的，都疯了。”
他说完，低头等着。
没人动。
没人退。
风从桥下穿过，吹起几缕光丝，缠在他手腕上，像是回应。
裂纹收了一寸。
方浩站在边上，手指轻轻敲了敲青铜鼎。鼎身嗡了一声，很轻，像是在笑。
第二个站出来的是个女人，披着破旧的灰袍。
“我为了逃命，把同伴推进了因果回廊。他到现在还在里面打转，每一步都重复昨天。”
她说完，闭上眼。
还是没人走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
每说一次，桥面就稳一分。那些原本断裂的光丝自动接上，黑色裂纹被光芒填满。有个赎罪者说到自己曾误导千人走上虚妄之道，说完直接跪下，额头抵地。
“我不求原谅，只想修这座桥。”
桥基发出微光，缓缓上升半寸。
黑焱双生子蹲在桥栏上，尾巴卷在一起，眼睛盯着人群。
“还有谁？”其中一只问。
没人应声。
“肯定还有。”另一只说，“藏着不说的，最该上来玩。”
沉默持续了几息。
终于，一个最靠后的年轻人抬起头。他看起来最年轻，眼神却最空。
“我……我为了觉醒力量，献祭了一个镇的人。三千七百二十一口，全死了。我听见他们临死前喊娘，到现在还听得见。”
他说完，整个人都在抖。
桥面剧烈晃动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他咬着牙，等着驱逐。
可没人动。
一个年长的赎罪者走过去，把手放在他肩上。
“我也杀过人。”他说，“我们都一样。”
桥基轰然一震，裂纹全部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金光，从底座一路蔓延到桥心。第一段桥基完成了。
它浮在空中，稳定，结实，像是能撑千年。
方浩摸了摸解码石。
石头轻轻颤了一下，像是在点头。
黑焱双生子跳下桥栏，绕着桥基走了一圈，爪子在地上画了几个符号。那些符号亮了一下，随即沉入地缝，像是埋了钉子。
“第一关过了。”它们同时说。
“接下来更难。”
“有人会哭。”
“有人会疯。”
“有人会不想活。”
“但只要还想修桥，就得继续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