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幕像是打开了开关。
越来越多的人走向桌子,取食,咀嚼,吞咽。有人流泪,有人傻笑,有人突然抱住身边的人痛哭。一个原本拒绝靠近有机生命的机械意识体,此刻正轻轻抚摸一棵会走路的树的叶子,嘴里喃喃说着“对不起”。
偏见没有被强行抹除,而是被看见、被理解、被放下。
方浩站在边上,没再吃第二口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裂缝还在,金光依旧洒落,但不再那么刺眼。他头顶的青铜鼎安静悬着,像一只打盹的鸟。
这时,那个穿斗篷的家伙动了。
它转身想走,脚步刚抬,就被地上一道微弱的光纹绊住。那道纹路正是方浩之前扔石头时无意留下的痕迹,此刻竟然自己亮了起来,缠住它的脚踝。
它挣扎了一下,没能挣脱。
方浩走过去,站在它面前。
两人对视。
“你不想他们和解。”方浩说。
那人没回答。
“因为你怕。”方浩继续说,“你怕一旦他们能互相理解,你就再也藏不住了。你怕你会被想起,被认出,被原谅——而那比惩罚更难承受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四周的声音也都低了下去。
那人缓缓抬起头,斗篷滑落一角,露出半张脸。那不是一张丑陋的脸,也不狰狞,只是布满裂痕,像是干涸的河床。
它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我……只是不想再听见哭声。”
“那你该留下。”方浩说,“因为这里马上就要开始笑了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地上的光纹松开,化作一圈涟漪散去。
那人站在原地,没走,也没动。它看着桌上的食物,看了一会儿,慢慢走过去,拿了一小块面包。
放进嘴里。
咀嚼。
咽下。
然后,它背对着所有人,肩膀开始轻轻抖动。
不是抽泣,也不是大笑。
更像是某种长久冻结的东西,正在缓慢融化。
仪式继续。
晶魄与灵枢族长终于完成了牵手。他们的手掌交叠在一起的瞬间,一道纯净的光柱冲天而起,照得整个平台如同白昼。那光不刺眼,反而让人觉得暖,像是晒着太阳睡着了那一刻的感觉。
宾客们自发围成了圆圈,不再分彼此。晶体靠在血肉旁,气体环绕着固体,机械与植物肩并肩坐着。有人开始哼歌,调子不成章法,但大家都跟着轻唱。
方浩退到边缘。
他双手背在身后,静静看着这一切。嘴角有一点弧度,很浅,几乎看不见。
青铜鼎在他头顶轻轻晃了一下,像是点头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玻璃碎了。
方浩转头望去。
平台上一切如常,欢笑仍在继续。可他注意到,有一片花瓣从空中落下,本该飘得很慢,却突然加速,直直坠地。
砸出一个小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