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茧裂开的那只手，悬在半空没有动。
方浩也没动。
他盯着那根透明的手指，指尖微微发亮，像是沾了晨露。他能感觉到胸口的解码石还在震，一下一下，不急，但没停。他知道刚才那一声“你终于来了”不是错觉，也不是幻听，而是某种早就等着他的东西，终于找到了接头的人。
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他右手还握着青铜鼎，掌心出汗了。左边陆小舟蹲在地上，手里捧着一颗泛青光的种子，额头全是汗，嘴唇有点发白。
“宗主。”他小声说，“能开始了。”
方浩看了他一眼。这小子才十四岁，瘦得像根豆芽菜，可每次交任务都死扛到底。上次种出三米高的白菜还能笑出来，这次却紧张得手指发抖。
“放吧。”他说。
陆小舟点头，把种子按进地面。
泥土裂开一道缝，青色的藤蔓钻出来，顺着地面爬了一圈，围成个环。藤蔓越长越密，最后结成一张网，网上浮起一层淡光，像是水面上的油膜，晃着晃着，开始映出画面。
方浩闭上眼。
意识一沉，进了梦里。
眼前是一片草原，夕阳落在远处山头，几个孩子在追蝴蝶。风吹过来，带着草香和一点炊烟味。这是他们设计好的和平梦境，专门用来软化敌对秩序生命的情绪。理论上，只要对方意识接入，就会被环境感染，敌意自然下降。
可刚站稳，天就黑了。
风变成冷风，草枯成灰，夕阳碎成血块挂在天上。三个黑影从地里冒出来，穿着铠甲，手里提刀，直奔中间那棵刚长出花苞的大树——那是梦境灵植的核心。
“又是你们！”带头那人吼，“想用梦洗脑？做梦！”
话没说完，一刀砍向树干。
方浩站在原地没拦。他知道这些人不是随便发疯。他们的攻击里带着一股熟悉的反弹力，跟前两天那个逆向因果陷阱一样，都是被“善意”伤过的人。谁要是对他们好，他们就觉得是陷阱，是利用，是新一轮的背叛。
所以不能硬挡。
他把手贴在胸口，解码石发烫。他轻轻一推，把那股攻击的能量转了个方向，送进梦境数据流。
黑甲战士的刀还没收回，眼前突然变了。
他看见自己小时候，坐在土屋门口，母亲在灶台边煮粥。锅盖一跳一跳，白气往上冒。他伸手去够碗，被娘拍了一下手背。
“小兔崽子，烫！”
然后是火光，砸门声，人喊马嘶。他躲在床底下，看着娘被人拖出去，再没回来。
他站在原地不动了，刀垂下来。
另外两个敌人也停了。一个跪在地上，捂着脸，另一个仰头看天，嘴张了张，没发出声音。
方浩没说话。这种记忆不是他放的，是他们自己藏得太深，忘了疼，可身体还记得。
陆小舟在旁边咬着牙，双手掐诀，控制灵植继续释放波动。他额角的汗滑到下巴，滴在膝盖上。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断，也不能加码，只能慢慢来。
第三个黑甲战士还站着，没动。
他没看回忆，也不说话，只是把刀横在胸前，冷冷看着方浩。
“别装了。”他说，“我知道你想干什么。你以为放点童年画面就能收买我？我不信。”
方浩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这人是最难搞的。前面两个是被伤过，这个人是压根不信世间有好。
他想了想，放开自己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