鸟叫了三声。
方浩听见血衣尊者靠在树干上的呼吸声变稳,知道他没死也没走。那朵花还在开,光一点一点洒下来,照得人影发亮。他低头看脚边的泥土,裂缝已经合上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他知道,刚才那根光藤不是幻觉。
画册还在袖子里,贴着鼎的位置,有点热。
他没动,但眼角扫到了山谷外头。人来了,不少。有穿旧袍子的老头,有背着剑的散修,还有几个缩在树后探头探脑的小门派弟子。他们不靠近,也不走,就站在边界线上,眼睛盯着树,嘴上说着恭喜的话。
声音不大,但意思清楚——这功劳是谁的?
方浩听了一会儿,转身走向血衣尊者。那人闭着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睡着了。他蹲下,压低声音:“你醒着吧?”
血衣尊者眼皮动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在装。”
“我没装。”他睁开眼,“我只是不想听那些人说话。一开口就是‘首功’‘归属’‘分配’,听得我头疼。”
“你也知道他们会来争?”
“当然。”他冷笑,“好事落地,谁不想分一口?你要是现在不说清楚,明天就能打起来。”
方浩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你说得对。不能等。”
他迈步往外走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地势高处。走到空地中央时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有人皱眉,有人低头,也有人直接开口:
“方宗主,此树复苏乃天降祥瑞,不知由何人主导?是否该立碑记名,以昭后世?”
方浩看着说话的人。白胡子,拄拐杖,看着像德高望重,其实五十年前偷偷卖过同门的命换灵石。他记得这人。
“碑可以立。”他说,“但名字不能只写一个。”
“为何?”另一人抢话,“若无具体功臣,岂不埋没了真正出力之人?”
“出力的人多了。”方浩从袖中取出画册,翻开第一页,“你们要看功劳,我就给你们看。”
他把画册举高,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图案——山河交错,光影交织,一群人围坐作画,线条虽乱,却连成一片。那是熵觉醒者共同绘制的共生图景。
“昨夜这棵树活过来,不是靠一个人的血,也不是靠一道符。是这么多人一起画下的愿力,和这本画册里的意志共振,才让枯根重新生芽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说首功归谁?归这张纸?还是归昨晚在场的每一个人?”
没人接话。
有人想反驳,张了嘴又闭上。因为那画册上的笔迹确实杂乱,颜色混杂,明显不是一人所为。而且……他们认出了其中几道线条,正是自己随手添上的。
方浩收起画册,继续说:“既然没法分清谁最重要,那就按实际贡献来算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前期提供灵气护法的人,得三成。名单我已经让监察阵录好了,谁在场、持续多久、输出多少,都有数。”
人群里一阵骚动。有人松了口气,有人脸色变了。因为他们知道监察阵不会错。
“第二,布阵维持秩序的,得两成。墨鸦设的阵,每一道波动都记着数据,当场可查。”
这话一出,几个原本想冒领功劳的阵修立刻低头。
“第三,献出本源精血,促成逆转之人。”方浩看向树下,“得四成。”
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血衣尊者还靠着树,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沾着干掉的血迹。
全场静了两息。
“他?!”终于有人喊出来,“他是魔修!杀了三千人!凭什么拿最多?!”
“凭他把自己的功法烧了。”方浩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,“你们知道血魔功怎么练吗?吃人炼魂,越杀越强。他昨晚不是在放血,是在把一身修为倒出来,用命去撞新路。那一口银白色的气喷在树心上,是废了自己的道基换来的生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