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是这么回事……”他喃喃了一句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。
陆小舟听见了，没动，但耳朵竖了起来。他知道宗主在里头，越走越深了。他低头看灵植，发现根部的泥土开始微微发热，像是底下埋了块暖石。他犹豫了一下，又倒了一滴露水进去。
这一滴下去，灵植猛地一震，整株植物从地面浮起半寸，蓝光炸开一圈，像是水面上扔了颗石子，涟漪荡出去老远。
楚轻狂察觉到了，眉头一跳，立刻催动剑阵。四道虚影同时调转方向，剑鸣转为低吟，音波一圈圈扩散，正好和灵植的光圈撞上。没有冲突，反而合在了一起，像是两个人同时哼起了同一首调子。
外围残余的灰雾被震得一抖，退了半尺。
方浩整个人晃了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但没倒。他非但没退，反而往前迈了小半步，离那点微光更近了。
这一下，信息来得更快了。不再是零散的片段，而是一股脑涌进来，像河开春，冰层裂开，水流奔腾而出。他咬住牙关，额头青筋跳了跳，脸色由白转红，又由红转白。
陆小舟慌了，手死死按住灵植茎秆，生怕它一下子散了架。他看见那植物的叶子开始发软，光也暗了一截。他知道不能再加水了，再催，这宝贝就得趴下。
楚轻狂也察觉到了不对。他转身面向方浩，左手仍搭在剑柄上，右手掐了个诀，往自己胸口一拍。一口精纯剑气从口中喷出，不散，凝成一线，缠上剑阵，让那四道虚影又亮了几分。
“撑住。”他低声说，也不知道是对方浩说，还是对自己说。
灵植像是听懂了，最后一抖，叶片全部展开，蓝光重新亮起，比之前还强了一线。那光顺着方浩的脚心一路往上，直到冲进他眉心。
方浩双目紧闭，可眼皮底下眼球在快速转动。他站着，像根钉子，风吹不动，雷劈不倒。金色的符纹从他手臂开始浮现，慢慢爬上肩膀，绕到后颈，最后在头顶汇成一个模糊的圈。
他呼吸越来越慢，慢得几乎停了。可胸膛一起一伏，又有种说不出的韵律，像是和灵植、剑阵、甚至远处山风的脚步踩在了一个点上。
陆小舟松了半口气，手还按着叶子，但没那么用力了。他抬头看天，日头已经偏西，阳光斜照进来，落在灵植上，那蓝光里竟掺进了一丝金。
楚轻狂站在原地，手没离开剑柄，眼神却缓了下来。他知道现在不能出声，也不能动。这种时候，哪怕咳嗽一声，都可能把人从里头拽出来。
山谷里静得能听见草叶伸展的声音。
方浩依旧站着，周身浮着淡淡的金纹，像穿了件看不见的袍子。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下，像是抓住了什么，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。
灵植的光渐渐弱了，叶片缓缓合拢，恢复成最初的模样。可那股气息还在，稳稳地托着这片地。
楚轻狂收回剑，虚影消散，只留下一缕剑意盘在空中，像条守门的狗。
陆小舟轻轻拍了拍灵植的茎秆，低声说：“辛苦你了。”
方浩没睁眼。
但他嘴角动了动，这一次，是真的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