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粒落地发黑,方浩眯了下眼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把袖口往回扯了半寸,露出手腕上一道浅灰的印子——那是三天前签到得来的“抗熵涂层”残卷自动附体后留下的痕迹,像块洗不掉的锅底灰。
光门还在那儿,边缘波纹越来越急,像是被谁在里头拿棍子搅着。之前那团灰影炸开的黑烟没散尽,渗进地里,草皮一圈圈变色,从绿到黄,再到铁锈红,最后整片趴下去,软得像泡烂的纸。
貔貅突然从他衣领里钻出来,毛都炸着,尾巴绷得笔直。它没吭声,但胃袋鼓了一下,紧接着“噗”地喷出一股乳白液体,比先前稠,带着点微光,直接糊在光门前那一尺没退回去的净化雾上。
雾气猛地一涨,反向推了出去。
黑烟贴着地面往后缩,发出细微的“嗤嗤”声,像冷水浇在烧热的石头上。雾边碰到的地方,霉斑褪色,泥土重新泛出湿气。
方浩看了眼貔貅。这小东西肚皮瘪了下去,四条腿微微打颤,显然刚才那一下耗得狠。
“行啊,藏得挺深。”他低声说,“平时喂你吃灵鱼干还挑嘴,这时候倒知道卖力气。”
貔貅不理他,只把脑袋往前伸,鼻孔一张一翕,像是在闻空气里的味儿。
就在这时,血衣尊者又回来了。
他不是从原路走回来的,而是凭空出现在三丈外的一块青石上,袍角连风都没带起一丝。手里还是捏着那张赤红符箓的残片,但这次没展开,而是夹在指间轻轻转。
“你那小兽撑不了两轮。”他说,声音跟刚才一样平,听不出是提醒还是威胁。
方浩咧嘴:“那你来干嘛?收尸费提前结?”
血衣尊者没理他,左手抬起,右手食指点在左掌心,划出一道血线。血珠浮起来,没滴落,反而在空中凝成细丝,顺着符箓残片蔓延过去。几息之间,一张比之前更密的血网成型,悬在半空,微微震颤。
貔貅喷出的净化流撞上血网,没有冲散它,反而顺着网眼渗透进去,每一根血丝都被镀上一层银光,整张网像是活了过来,脉搏似的跳动。
“清的碰上血的,能合?”方浩挑眉。
“不是给你用的。”血衣尊者淡淡道,“是给它——”他抬下巴点了点光门,“别让脏东西爬出来,污染了我的道场。”
话音落下,他双手一推,血网飞出,和净化流交汇在光门前一丈处。两者相融,化作一道旋转的光幕,像水车轮子一样缓缓转动,把往外溢的黑气一点点卷进去,烧成青烟。
地上的霉斑开始退散,草皮边缘重新冒出嫩芽,空气里的滞重感轻了几分。
方浩盯着那光幕,忽然笑了一声:“老血,你这招看着挺体面,其实跟我宗门食堂蒸包子的笼屉差不多——一层层往上叠,底下烧火,上面冒气,谁也不知道最底下那层是不是已经焦了。”
血衣尊者眼皮都没眨。
可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,光门内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巨物在深处翻身。紧接着,门框四周的波动剧烈扭曲,原本还算稳定的入口像被什么从里面顶了一下,猛地凸起一块,随即又塌回去。
貔貅“嗷”地叫了一声,整个身子一抽,嘴角溢出一串银色泡沫。它强行再催胃袋,喷出最后一股净化液,但这回力道弱了许多,刚冲出去三尺就被反弹回来,洒在自己脸上。
血衣尊者的血网也是一颤,边缘开始发黑,显然是被里面的什么东西腐蚀了。
“它醒了。”方浩把青铜鼎往身前一横,低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