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尽头的黑暗开始泛光。
那光不是从某一处亮起,而是整片空间缓缓透出微弱的银白,像是锅底积年累月烧出来的老垢被热水泡开,渐渐显出底下铁色。方浩脚步没停,但掌心微微发紧,眉心那条法则线突了一下,像筷子夹到一颗硌牙的饭粒。
他抬手一拦,身后本该有人应声收步,可这次只有自己的影子落在地上。他这才想起楚轻狂和剑齿虎还在后头清理残余震波,自己走得有点急了。
“急什么。”他低声骂自己,“又不是前头有免费烤肉。”
话是这么说,脚底下却没慢。越往前,空气越沉,呼吸都像在嚼一块冷掉的饼,干巴巴地往下咽。地面不再是碎石铺就,而是一整块光滑如镜的岩面,倒映着头顶稀薄的光晕,走上去仿佛踩在水面上。
前方十步远,一道半圆形的光幕静静悬浮,边缘不断有细小的电弧跳动,噼啪作响。光幕之后隐约可见一团旋转的雾状物,颜色说不清是灰是蓝,看久了眼睛发酸。
“这应该就是核心了。”方浩站定,手指虚点光幕,“难怪刚才那股热气感越来越浓——原来是灶眼快开了。”
他正要再靠近两步,脚下岩面忽然传来震动。不是那种杂乱无章的抖动,而是有节奏的、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行走时踩出的脚步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三下过后,地面裂开四道缝隙,呈十字形扩散。裂缝中升起数道身影,灰白色躯体,看不出男女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。他们动作整齐,落地后立刻分散站位,将光幕围成一圈。
方浩往后撤了半步,右手悄然搭上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菜刀,刀身还带着几处磕碰痕迹。
“守门的?”他嘀咕,“连个牌子都不立,谁知道这地方不让进?”
其中一名灰影抬起手臂,指向他。其余人随之转头,虽然没有眼睛,但他能感觉到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。
下一瞬,三人同时冲来。
动作不快,甚至可以说有些僵硬,但每一步踏出,地面都会留下一个冒着烟的脚印,空气中浮现出扭曲的波纹。方浩侧身避过第一击,左手在空中划了个圈,一道微弱的金纹浮现,挡下横扫而来的手臂。
“砰”一声闷响,金纹碎裂,他退了两步,手腕发麻。
“力气不小。”他甩了甩手,“而且……不太像纯靠本能打架的主儿。”
正想着,背后风声又起。另一名灰影不知何时绕到了死角,拳头直奔后心。方浩拧腰转身,菜刀出鞘半寸,刀锋与拳面相撞,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。
他借力跃开三丈,落地时滑了一小段,鞋底在岩面上擦出两道黑痕。
“打不过就跑也不是不行。”他摸了摸鼻子,“问题是,跑了也没地方吃饭。”
刚说完,眼角余光瞥见远处通道口有红光闪动。紧接着,一股血腥味随风飘来,浓郁却不令人作呕,反倒有种奇怪的清新感,像是刚洗完澡换上的新衣裳。
血衣尊者踏步而来,一身红袍纤尘不染,袖口还绣着金线云纹。他手里拎着一条软鞭,鞭身暗红,像是用凝固的血丝编织而成。
“你还真敢一个人往前凑。”他走到方浩身边,目光扫过那群灰影,“这些家伙……不对劲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方浩问。
“他们不出汗,不喘气,连心跳都没有。”血衣尊者冷笑,“但我能闻出来——这些人身上有‘秩序’的味道。”
“秩序?”方浩皱眉,“不是熵吗?”
“正因为是熵地盘,才不该有秩序。”血衣尊者眯起眼,“就像你家厨房不可能长出一棵松树。太干净的东西,反而可疑。”
话音未落,六名灰影同时发动进攻,三人攻方浩,三人逼向血衣尊者。后者轻哼一声,手中血鞭甩出,化作一片红雾,瞬间笼罩前方区域。红雾中伸出数条触手般的影子,缠住两名灰影的手臂,猛地一扯。
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响起,可那两人既没惨叫,也没停手,反而顺势扑上,空着的手直接插入红雾,抓向血衣尊者的脸。
“咦?”血衣尊者旋身避开,鞭尾回抽,在对方胸口划开一道深痕。伤口处没有流血,只渗出一丝灰雾,随即被对方自己吸入鼻中,动作竟比之前更快了几分。
“还能回收伤害?”方浩一刀格开侧袭,脚尖挑起一块碎石扔向另一名敌人。石头穿过对方胸膛,像是打进了棉花堆,毫无阻碍。
“不是实体?”他心头一紧。
“是实体。”血衣尊者低声道,“但他们不怕疼,也不怕死,更关键的是——”他突然提高声音,“他们会学!”
果然,第三轮攻击开始,灰影们的动作明显变了。原本僵硬的步伐变得灵活,攻击路线也出现了预判性拦截。其中一个甚至模仿出血衣尊者的鞭法,挥出一道相似的红影。
“操。”方浩翻了个白眼,“现在连招式都能抄作业了?”
“别硬拼!”血衣尊者突然闪现到他身旁,血鞭横扫,逼退围攻的三人,“他们能读招!每一回合都在优化打法!”
“所以咱们得换个菜谱?”方浩喘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