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道灰影同时向前迈步。
方浩左手撑地,指尖抠进岩缝,借着反作用力把身子往上提了半寸。菜刀横在胸前,刀刃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灰,像是昨天灶台边没擦净的锅底渣。他喘了口气,喉咙里泛着铁锈味,但还是咧了下嘴:“刚才那一下,挺响的啊。”
楚轻狂半跪在东南侧岩柱旁,右手死死按住左肩伤口,指缝间不断渗出血丝。他听见声音,偏头看了眼方浩,眼神有点飘:“你还笑?”
“不笑难道哭?”方浩咳嗽两声,顺势把菜刀往地上一顿,“我又不是小姑娘,打不过就抹眼泪,多丢人。”
楚轻狂翻了个白眼,勉强扶着石柱站直了些:“你这人吧,越到要死的时候,话越多。”
“那是活得明白。”方浩活动了下手腕,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“再说了,现在还没死呢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两人心里都清楚,局面已经烂到了根上。墨鸦躺在阵法崩毁的中心,一动不动,鼻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刚才那一波反噬太狠,别说布阵,能保住命都是运气。而对面那六个灰影,非但没受损伤,反而脚下的地面开始泛出一层薄薄的灰雾,像煮粥时浮起的沫子,悄无声息地朝他们这边漫过来。
“他们又要动手了。”楚轻狂低声道,手指慢慢摸向插在石缝里的剑柄。
“等会儿。”方浩抬手拦了一下,“别急着冲。上次咱们就是节奏被抄了,这次得换个路子。”
“换?”楚轻狂冷笑,“你有新招?”
“没有。”方浩坦然承认,“但我可以瞎出。”
他话音刚落,忽然抬起右脚,对着自己左腿狠狠踹了一脚。整个人失去平衡,往前扑倒,菜刀顺势甩出,在空中划了个弧线,插进前方三尺的地缝里。
灰影们脚步微微一顿。
楚轻狂:“……你发什么癫?”
“你看出来了?”方浩趴在地上,压低声音,“他们能预判我们怎么打,是因为咱们用的是‘正经打法’——剑气扇形展开,阵法牵引节奏,全是有章法的东西。可我要是连自己下一步都不知道呢?”
楚轻狂皱眉:“你是说,乱来?”
“对!”方浩眼睛亮了一下,“就像我娘炒菜,从来不看菜谱,盐一把糖一勺全是凭感觉。你说她做得难吃吗?隔壁村地主抢着请她过年!”
楚轻狂:“……你能不能别拿做饭比喻生死之战?”
“本质一样。”方浩撑起身子,一步步朝菜刀走去,“都是为了把东西弄熟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弯腰去拔刀。动作慢得像是在集市上挑红薯。就在手指即将触到刀柄时,他猛地抬头,冲楚轻狂吼了一声:“动手!”
楚轻狂早有准备,立刻拔剑出鞘。七道剑气依循之前吉时的节奏射出,精准嵌入地面残存的银纹裂隙。这一次他没留余地,直接催动灵力到极限,剑身嗡鸣作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。
六名灰影反应极快,脚步交错,掌心能量球同步旋转,瞬间生成一道灰蓝屏障,将所有剑气吞没。反震之力顺着灵力回流,楚轻狂喉头一甜,一口血喷在剑刃上,整个人踉跄后退,背撞岩壁。
“操!”他咬牙骂了一句。
方浩却在这时动了。他不是冲向敌人,而是转身一把扶住楚轻狂肩膀,低喝:“再来一次!快!”
“你疯了吧?他们已经知道套路了!”楚轻狂喘着粗气。
“我知道。”方浩盯着他的眼睛,“可他们以为我们只会用一次。”
楚轻狂愣了半秒,忽然笑了:“你真是个混蛋。”
他抹了把嘴角的血,重新举起剑。这一次,剑气不再是七道,而是九道,排列杂乱无章,毫无规律可言。方浩则趁机捡起菜刀,绕到左侧岩壁边缘,故意让脚步拖沓,像是体力不支。
灰影们略一迟疑,随即三人转向楚轻狂,三人锁定方浩,掌中能量球缓缓上升,准备再次构筑屏障。
可就在这一刻,方浩闭上了眼。
他不再依赖视觉,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。那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,像是夏夜池塘里青蛙跳进去的那一瞬涟漪——那是他刚刚领悟的终极法则之力,还不成形,也不稳定,但他必须试。
灵气从四肢百骸涌向丹田,又逆流而上,缠绕在经脉之中。菜刀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纹,如同锅底被火燎过后浮现的焦痕。他低吼一声,猛然睁眼,提刀冲出。
刀未至,风先到。
金纹在空气中扭曲断裂,法则之力如同漏水的桶,刚提起一半就洒了个干净。对方仅抬手轻推,一股灰蓝色的熵流迎面撞来,直冲方浩胸口。他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用擀面杖碾过,整个人倒飞出去,砸在岩壁上滑落下来,跪倒在地。
“咳……”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伸手抹了把脸,“还真不行。”
楚轻狂也被两名灰影逼得节节后退,剑气一次次被吞噬,灵力几近枯竭。他靠在石柱上,喘得像拉风箱,看着方浩狼狈的样子,忍不住骂:“你刚才那一下,叫什么玩意儿?”
“叫试验品。”方浩撑着刀站起来,晃了晃脑袋,“至少知道了,光靠硬冲没用。”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楚轻狂盯着逼近的灰影,声音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