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食指刚划下,那四名灰影掌心的能量球还没来得及推出,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。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了一口锈铁锅,声音不大,却震得人脑仁发麻。
紧接着,最前面那个受伤的灰影猛地一颤,胸口裂缝里渗出的灰黑液体突然倒流回体内,它抬起的手也缓缓放下。其余三个动作同步停滞,齐刷刷转头,看也不看方浩这边,转身就走。
不是撤退,是逃。
它们脚步整齐划一,走得极快,没入通道深处的雾气中,连个残影都没留下。
方浩愣了愣,手还停在半空,指头有点僵。“这就……跑了?”
血衣尊者站在原地没动,脸色比刚才还难看,嘴唇泛紫,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他盯着灰影消失的方向,低声说:“不是跑,是被叫走的。”
“谁叫的?”方浩收回手,拄着菜刀站稳,腿上的旧伤又开始抽筋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管他谁。”血衣尊者咳了一声,没吐血,但嗓子里像卡了砂纸,“它们认输就行。”
方浩没接话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全是裂口,混着泥和干掉的血,脏得像刚刨完地的老农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味道也不太好。
墨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前方五步远的地方,背对着他们,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断枝,在地上轻轻点了三下。银光一闪,随即隐去。
“前面有雾。”他说,声音平得像块石板。
方浩拖着腿走过去,血衣尊者一言不发地跟上,走路姿势僵硬,像具提线木偶。
三人走到墨鸦身边,前方通道骤然变宽,尽头被一层灰蓝色的雾气笼罩,浓得化不开。风没有,热也没有,就是安静。连脚踩地面的声音都像是被吸走了。
“这雾不对劲。”方浩眯眼,“上次我进山洞捡破铜烂铁,碰上过类似的,结果出来时裤子没了。”
血衣尊者冷笑:“你那不是雾,是蚀骨瘴,专啃灵器和布料。”
“哦,怪不得那天师妹说我穿开裆裤。”
墨鸦没理他们,蹲下身,用断枝在岩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,又在里面画了几道叉。他指尖一点,那图案亮起微弱银光,闪了三下后稳定下来,形成一道扇形波纹,向前探出十来步。
“百步内无埋伏。”他收起断枝,“但信号不稳定,可能有干扰。”
“干扰?”方浩挠头,“不会是哪个倒霉蛋也在里面签到吧?”
“别做梦了。”血衣尊者靠在岩壁上喘气,“你那破系统连个响儿都没有,要真有用,早该爆装备了。”
方浩撇嘴:“系统出品,绝不坑爹,懂不懂?再说了,我昨天签到才得了个‘能自动翻面的煎饼锅’,实用得很。”
“那你下次拿它挡刀。”血衣尊者翻白眼。
墨鸦已经往前走了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停顿一下,像是在听什么。方浩和血衣尊者对视一眼,一个瘸着,一个晃着,跟了上去。
雾越来越浓,走着走着,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了。方浩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,还有身后血衣尊者那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喘息。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青铜鼎,凉的,没反应。
“你说……”他小声问,“核心真在这后面?”
“不然呢?”墨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“你砍了三天的墙,不就是为了挖通这条路?”
“可我本来只想修厨房。”方浩嘀咕,“谁知道墙后面藏着个神仙澡堂子。”
没人接话。雾气渐渐有了质感,贴在皮肤上微微发麻,像是被无数小针轻扎。方浩把菜刀横在胸前,刀身已经开始发烫。
又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前方忽然亮了一下。
不是灯,也不是火,是一种说不出的光。白里透银,像是月光照在刚磨好的镜面上,一闪,又一闪。
墨鸦停下脚步。
方浩眯起眼,看见雾的尽头,穹顶裂开一道缝隙,一道炽白光芒从中垂落,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球形光体,表面流转着银色纹路,一明一灭,像是在呼吸。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,仿佛空气都被那东西吸得变了形。
“那就是……”方浩嗓子有点干。
“终极法则核心。”墨鸦低声说,握紧了手里的断枝。
血衣尊者站在方浩旁边,抬头望着那团光,半天没说话。他脸上那点讥诮早就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东西,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。
“好东西。”他冷笑一声,声音有点抖,“从来都不是白拿的。”
方浩没动。他盯着那光球,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句话:老子种了十年地,终于看见丰收了。
但他没敢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