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的界线在他脚下分开,像水流一样向两侧退去,露出更深的颜色。那不是土,也不是石,倒像是某种干涸的河床,裂纹密布,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。
墙壁上的影像也开始扭曲。破庙的画面一点点模糊,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些场景:一间简陋的厨房,灶台冒着烟,他拿着菜刀剁肉;玄天宗的废墟,他蹲在地上敲打一块黑铁,火星四溅;还有一次,在拍卖行后台,他看着一群修士围着那把带雷纹的菜刀指指点点,笑得前仰后合。
这些都是他后来的日子。
他没回头,也没停步,继续往前走。
楚轻狂站在原地没动。他墙上的雪地依旧清晰,尸体未冷,寒风未止。他的手指慢慢收紧,握住了断剑的剑柄,指节泛白。
“你不怕?”他忽然问。
方浩走出五步远,停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怕啊。但我更怕回去修厨房的时候发现柴不够。”
楚轻狂没笑。
方浩也不指望他笑,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:“你看,路出来了。”
确实。在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前方,一条笔直的通道正在形成。地面由灰白转为深银,两侧墙壁褪去影像,变成光滑的石面,顶部的雾也稀薄了些,透出一丝微光。
但这光并不温暖,反而带着压迫感,像是某种东西在盯着他们。
“这不是奖励。”楚轻狂低声说,“是下一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浩活动了下手腕,“它还没放过我们。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。
两人同时回头。
刚才他们站过的地方,地面正在缓缓升起一块石碑。不高,也就一人多点,表面粗糙,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。碑面上刻着字,歪歪扭扭,像是小孩学写字时留下的。
方浩走近两步,眯眼去看。
上面写着:“惧者,止步。不惧者,亦止步。唯惧而前行者,可入。”
他念完,忍不住笑出声:“这谁写的?语文课没及格吧?”
楚轻狂走到他身边,盯着石碑看了许久,忽然说:“它在等答案。”
“啥答案?”
“你到底怕不怕。”
方浩撇嘴:“我都走这么远了,还用问?”
“可你还没回头看过。”
方浩一怔。
他确实一直往前走,没再看墙上的画面。哪怕那些影像变了,他也刻意避开了视线。
他慢慢转过身。
破庙还在。
那个啃树皮的年轻人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,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方浩咽了口唾沫,喉咙有点干。
他知道那就是他。最开始的他,饿得快死,连尊严都能卖,只为换一口粗粮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……你吃慢点,没人跟你抢。”
说完,他自己都觉得傻。
可就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墙上的画面淡去了。
与此同时,楚轻狂那边也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他墙上的雪地裂开一道缝,尸体渐渐被白雪覆盖,风停了,天空暗了下来。他缓缓松开剑柄,肩膀微微垮了一下。
通道尽头的光,忽然亮了一瞬。
方浩深吸一口气,拍了拍楚轻狂的肩:“走呗,再不走我怕它反悔。”
楚轻狂点点头,抬脚跟上。
两人并肩往前,脚步落在银色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回响。通道很长,看不到尽头,但光在前面,不远不近,像是故意吊着他们。
方浩一边走,一边嘀咕:“你说它要是早点给条明路,我至于穿双烂鞋就来闯关吗?”
楚轻狂看了他一眼:“你穿的不是新买的那双云纹靴?”
“那是陆小舟送的,防水防刺防雷劫,就是臭脚治不了。”方浩抬起脚晃了晃,“你看,底都开胶了。”
楚轻狂没说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通道继续延伸,两侧的墙越来越光滑,顶部的光也越来越亮。空气变得沉重,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铁砂。
方浩觉得胸口有点闷,但他没停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考验,还在前面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