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一句,就在识海里画一笔。不是画阵,也不是结印,纯粹是回忆——楚轻狂喝醉后非要在后山挖温泉池,说什么“剑修也要养生”;黑焱躺在灶台边翘着尾巴指挥他煎鱼,说“火候差一秒,鲜味少三成”;陆小舟捧着那棵三米高的翡翠白菜,眼睛亮得像捡了宝……
这些画面杂乱无章,毫无逻辑,可偏偏就是这股“不正经”,让两股力量都出现了短暂的迟疑。
熵意识的黑雾缓缓下沉,原本冷漠的波动中多出一丝波动,像是第一次遇到解不开的题。
它没撤力,反而再次加压。
这一次,黑气化作了无数碎片记忆,全是方浩做过的“错事”:他在拍卖行卖假货,用烂铁块骗走别人半条灵脉;他在重建宗门时克扣工钱,逼着弟子自己搬石头;他明明有好丹药,却非要说“省着点用,下个月可能更穷”……
每一段都真实得刺眼。
金光则趁机推进,一条条法则刻入识海:“欺诈当罚”“失信于众者,不足为师”“德不配位,必遭天谴”。
方浩的身体剧烈一抖,差点栽倒。
但他还是撑住了。
他抬起手,不是去挡,而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隔着皮肉按住那块铁牌。
“是,我干过不少混账事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顿,“可我也记得,那个买铁块的老头临死前托人送来一封信,说谢谢我给了他三个月和孙子团聚的日子;我记得搬石头的弟子后来每人领了双份灵石,还外加一顿烧烤;我记得我说‘省着点用’的时候,药柜底下藏了三瓶备用的续命丹。”
他顿了顿,笑了下:“你们要我完美?那我告诉你,我没那么高尚。但我也没那么坏。我想赚钱,可我不想赚断子绝孙的钱;我想偷懒,可我不想让徒弟替我扛雷。”
他说完,不再被动防守,而是主动在识海中央划出一块地,把那三股力量往里引。
不是融合,也不是压制,而是让它们面对面坐着,像两个不讲理的债主,逼着它们先吵个明白。
黑气往前冲,金光立刻出手镇压;金光要动手改写,黑气就煽风点火揭老底。方浩就坐在中间,一边挨揍一边看戏,偶尔还插句嘴:“哎,你俩别光说我,刚才谁偷偷羡慕我有徒弟叫师父来着?”
他越这样,两股力量越难统一行动。
渐渐地,他的呼吸稳了下来,身上的裂痕虽然还在,但不再反复崩开。他双手缓缓抬起,掌心向上,分别浮现出一团微小的旋涡——左边漆黑如墨,右边金光流转,中间一点灰蒙蒙的气息将两者轻轻托住,不让它们真正相碰,也不让它们分开。
就像端着两碗不能混的药,一碗泻火,一碗补气,喝得不好能要命,喝对了却能活命。
熵意识静静悬在空中,黑雾翻滚的速度慢了下来。它没有再加大攻击,也没有撤力,只是盯着方浩,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闯入者。
终极法则核心依旧悬浮在上方,金纹缓缓流动,旋转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。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也没有新的动作,可那股冰冷的压迫感,确实松了一线。
方浩坐在那里,双手托着两团能量,额头上还挂着汗与血混成的湿痕,衣服破得像被狗啃过,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。
他知道这场考验远没结束。
他也知道,只要他稍一松劲,这两股力量立刻就能把他撕碎。
可他不怕了。
他甚至有点想笑。
“系统出品,绝不坑爹。”他又嘟囔了一句,这次声音不大,却格外稳。
下一瞬,黑气突然剧烈一震,像是被这句话激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