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，方浩站在原地没动。他手里还捏着那张草纸，纸角已经被汗浸软了。青铜鼎静静躺在雪地上，裂痕处泛着微光，像是刚吞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。
天空忽然暗了下来。
不是云，也不是夜幕降临，而是整片星空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开，露出其后无边的虚界。一道身影从光带边缘走来，每一步都踏在星轨断裂的位置上，走得不快，却让空间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。
“你等的饵，我已经看到了。”那人停在半空，长袍如流动的晨曦，“我是秩序者。”
方浩抬头，眯眼看了几息，然后把草纸往嘴里一塞，嚼了两下咽下去。“味道一般，不如烤肉。”
秩序者没理他这茬，目光落在青铜鼎上。“它曾是我的一部分——初代秩序之源。因不愿割舍情感，堕入混沌，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模样。”
话音刚落，鼎身裂痕猛然扩张，一层透明罩膜浮现而出，表面缓缓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。那脸没有五官细节，却透出熟悉的疲惫感，像熬过无数个不想上班的清晨。
“你说得真轻巧。”脸开口了，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，“是你主动把‘共情’剥离出去，封进我体内，才成就你那套冷冰冰的法则体系。现在倒说我是堕落？”
方浩左右看看，一个站着像根杆子，一个藏在锅里只露脸，气氛僵得能夹死蚂蚁。他蹲下身，拍了拍鼎壁：“你们吵归吵，别把我这签到工具砸坏了。修不好我找谁报销去？”
秩序者袖袍一挥，空中显出一段残碑影像：两位光影自同一光源分离，一者携暖光沉入浊流，一者执寒辉升入清穹。画面最后定格在断裂的碑文上，隐约可见“……因不割，果不断”几个字。
“看明白了吗？”秩序者转向方浩，“它本是瑕疵，必须清除。”
鼎上的脸冷笑一声：“他若清除我，等于否定了自己存在的起点。你以为秩序能脱离情感而独存？那天道为何总在雷劫中降下悲悯？因为你删不掉的bug，就在我这里。”
方浩听得脑仁疼，干脆掏出因果镜，对准两人交界处：“别说废话了，照镜子。”
镜面亮起，一道光扫过虚空。刹那间，画卷再现，但比刚才更清晰——那团初始光分裂时，并非自然演化，而是被一只巨手强行撕开。左手抓走理性，右手攥紧情感，两者皆带血丝。
画面尽头，初始碑完整浮现，下半句终于显现：“……情未断，理难全。”
因果镜突然“咔”地响了一声，镜面裂开一道细纹。一滴血从方浩指缝渗出，滴在鼎上。
血珠滑入裂痕的瞬间，天象剧变。
原本悬浮的秩序者身形晃了晃，仿佛信号不良的投影。鼎上的脸则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声音不大，却让方浩后槽牙发酸，像是小时候听见娘亲在灶台前叹气，知道又要省一顿荤菜。
紧接着，空中浮现出新的碑文。字迹由液态凝聚而成，顺着往下淌，像是刚哭过一场。
「欲分因果，先集悲悯；九洲之泪，洗尽同根之垢。」
方浩盯着那行字，念了一遍，又念一遍，最后抬头问：“所以你们俩其实是一个人拆成两个，现在要我把眼泪收齐了，才能帮你们办离婚手续？”
没人回答。
秩序者沉默地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，像是主管看见员工提交了一份写满段子的年终总结。
鼎上的脸缓缓闭上了眼睛，脸庞开始下沉，重新隐入裂痕深处。
“唯有你能走完这条路。”秩序者终于开口，“因你既是局外人，也已深陷其中。”
方浩翻了个白眼：“这话听着像坑钱会员的推广语。”
“收集开始之时，便是终局倒计时开启之刻。”秩序者说完，身影渐渐淡去，最后一缕光消散前，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，“别忘了签到。”
风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