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踩在光晕上,脚底传来一阵温热,像是刚晒过太阳的青石板。他往前走了几步,怀里的青铜鼎轻轻晃了下,裂痕边那粒微光跳了两跳,节奏比之前急了些,仿佛催他快点。
他没理,只把玉瓶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。瓶中药液安静地躺着,表面映着远处星门基石的微光,一闪一闪,像在回放什么画面。他记得刚才还看见那个抱着战旗的士兵咳出血来,老农往嘴里塞灰土的手掌磨得露了骨头——这些事都成了这滴液体的一部分。
“九件善事。”他低声说,“调解争端、救灵脉、引意识回归……也算凑齐了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虚空忽然一震,地面浮现出一圈古朴纹路,层层叠叠向外扩散,中央缓缓升起一座石门。门身灰白,刻满看不懂的符文,最上方嵌着一块空白碑额,像是等着填字。
他站定,还没动手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墨鸦走过来,手里攥着半张焦边的阵图,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敲了三下袖口,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不在。他眼睛看不见,但方向感奇准,停在方浩左后方三步远,不多不少。
“到了?”他问。
“到了。”方浩点头,“就是这地儿。”
他抬手把玉瓶往前一递,瓶中液体突然亮起,一道光影投射而出:先是两族修士放下刀剑握手言和,接着是干涸的灵脉重新涌出清泉,再然后是迷途的意识体被引回本源……一共九幕,一幕不少。
石门微微颤动,符文逐一亮起,从下往上,像有人在底下点灯。最后一道光爬上顶端时,碑额浮现四个字:“善行可证”。
紧接着,轰的一声,石门向内打开,金光涌出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等光弱了些,方浩才看清里面是个不大的空间,四壁空无一物,只有正中央悬着一本巨大书卷,封面无字,边缘泛着淡淡金芒。书页微微翻动,却没有风。
“那就是法典?”墨鸦皱眉,声音压低。
“看着像。”方浩眯眼,“不过怎么感觉像是超市里那种扫码就能领纸巾的机器?”
墨鸦没接话,只把手里的阵图摊开,指尖在几个关键节点上轻轻一点。阵图立刻发出微光,开始复制空中那本书的模样。线条刚勾勒出轮廓,书卷忽然一抖,一页内容猛地弹出,化作一道金光直射而来。
墨鸦反应极快,立刻侧身,同时敲了三下阵眼——这是他布阵时的老习惯,说是能防手滑。
可那道光根本不讲道理,直接撞在他胸口,整个人倒退两步,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
“好家伙。”他抹了把嘴,“连试读都不让?”
方浩一把将他拉到身后,“你这双眼本来就瞎,再被照一下,回头连饭碗都找不着。”
他盯着那本悬浮的法典,发现刚才弹出的那一页还在半空飘着,上面只有一行字模模糊糊看不清。金光流转间,隐约透出一股排斥感,像是在说:非诚勿扰。
“得,又是要考验。”方浩叹了口气,“上次是眼泪,这次是心?”
他伸手进袖子,摸出一颗丹药。通体乳白,表面有细密纹路,像是某种符印自然生成。矛盾调和丹,专治各种不服——他自己说的。
“你真要用这个?”墨鸦抬头,虽然看不见,但脸明显朝着方浩的方向。
“不然呢?”方浩掂了掂丹药,“我又不是圣人,做那九件事图的是任务完成,不是真觉得自己多高尚。可这玩意儿不一样,它认的是‘能不能让对立的东西共存’,不看动机。”
他说完,一步跨出,把手掌朝上,将丹药托在掌心,迎着那道金光缓缓抬起。
两者接触的瞬间,空气像是凝住了。
丹药没有爆炸,也没有发光,只是静静地开始分解,化作无数细小光点,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,绕着那页法典飞了一圈,然后一只只钻进去。
法典剧烈震动了一下,原本模糊的文字终于清晰起来:
“集九十九善,方可窥见全篇。”
字迹浮现的刹那,整座空间嗡鸣作响,天花板上浮现出一块新碑文,六个大字缓缓成型——「善行升华法则」。金光流转片刻,随即隐去,只留下一句低语,在墙角来回弹荡:
“善非量积,而在心诚。”
方浩站在原地没动,手还举着,掌心空空如也。丹药没了,任务却变重了。九件变成九十九件,听着像翻倍,实则完全是另一个量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