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灰黑色的气流从他头顶升起,钻进鼎中。那不是血,也不是烟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情绪凝成的渣滓,带着压抑多年的怨、悔、恨、怕。
鼎身开始发热,裂痕处金光流转,像是在消化这些东西。但它吃得并不轻松,每吸收一分,鼎体就轻颤一次,仿佛随时会炸。
血衣尊者察觉到了变化。他体内的反噬不但没减,反而更剧烈了,可那种撕裂感里多了点别的东西——干净的、温润的,像是一股清泉冲进了污水沟。
他猛然意识到:方浩不只是在承受痛苦,还在借他的身体做中转,把净化过程加速推进!
“你疯了!”他怒吼,“拿我当炉子烧你的脏东西?!”
没人回答他。
方浩闭着眼,脸上汗珠滚落,有一滴滑进嘴里,咸中带苦。他没擦,只是继续站着,任那股情绪洪流冲刷识海。
楚轻狂跪在地上,剑尖微微发颤。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力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但他没动,也不敢动。他知道,这时候哪怕咳嗽一声,都可能让方浩走火入魔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鼎中的灰黑气流越来越浓,最后竟凝成一条螺旋状的光流,从鼎口喷出,呈灰金色,无声无息地扫过虚空。
所过之处,空气像是被擦掉了一层雾。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开始扭曲、挣扎,发出无声的尖啸——那是潜藏在现实缝隙里的熵残留意识,靠着混乱与痛苦滋生,如今被这股净化光波照到,如同冰雪遇阳,迅速消融。
一处隐藏在空间褶皱中的暗影猛地抽搐,随即化作飞灰。
又一处角落,一团蠕动的黑雾刚要凝聚,就被光波扫中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湮灭。
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,只有鼎身偶尔传出的嗡鸣,像是吃饱后的轻咳。
方浩的膝盖已经弯到了极限,脚底板发麻,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风箱,可眼神始终没乱。
他知道快了。
只要再撑一会儿。
鼎内的光流越来越稳定,灰金色逐渐转亮,最后竟带上了一丝暖意。那不是杀伐之光,也不是威压之力,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清扫,像是有人拿着扫帚,轻轻拂去岁月积下的尘。
血衣尊者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。他瘫坐在地,胸口剧烈起伏,脸上冷汗混着血水流成一片。但他体内的血气,已经不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暗红,而是接近常人的色泽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死不肯倒的身影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楚轻狂依旧跪着,握剑的手出了汗,可眼神清明如洗。他丢失的战斗本能不仅回来了,还比从前更稳。
方浩终于缓缓睁开眼。
他没看任何人,也没说话,只是轻轻抬手,将青铜鼎召回落入手心。鼎身温热,裂痕处金光未散,像是刚吃完一顿大餐。
他站在原地,呼吸沉重,身形微晃,却没有倒下。
识海里还留着些没消化完的记忆碎片,但他已经掌握了节奏。就像炒菜,火候大了就掀锅盖透透气,不会把自己烧糊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鼎,咧嘴一笑:“下次签到,能不能给点实用的?比如止痛膏?”
话音落下,鼎身轻轻一震,像是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