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河流转,浮台边缘的青铜鼎微微发烫,方浩站在碑前三步远的地方,额角还挂着一滴未落的汗。那滴汗在光下闪了半瞬,最终顺着脸颊滑到下巴,啪地砸在脚边一块碎石上。
他没去擦。
碑面的符文还在跳动,像之前一样,但节奏变了。不再是无序的脉冲,而是一种规律的、近乎呼吸般的起伏。方浩盯着它,手指轻轻敲了敲鼎身,低声说:“看来能读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,封面写着《异界符文学残卷(初级)》,边角卷得像煎饼,页脚还有几处油渍。这是某次签到得来的“高阶文明遗产”,当时系统提示语是:“学习它,你将掌握三千世界的书写密码。”结果翻开第一眼就看到一句:“本教材适用于六岁至十二岁启蒙阶段。”
“坑爹。”方浩嘟囔了一句,但还是一页页翻了起来。
他一边看,一边用指尖在空中虚画,对照碑上的断裂符号。有些笔顺对不上,他就歪着头琢磨,偶尔还拿指甲刮一下鼎沿,借反光看看角度偏差。渐渐地,那些原本杂乱的纹路开始连成线,线条又组成块,像是拼一幅被撕碎的古画。
“左边第三道弧线,逆时针偏七度……对了。”他忽然一顿,抬手凝出一道灵力,在碑前划出完整的结构图。光痕悬浮,与碑面共鸣,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就在这时,空气中浮现出一团模糊的光影,形如人影,却无五官,只有一双眼状光斑。那是熵觉醒者,他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,没有起伏,却带着一丝惊震:“此公式可逆向拆解共生法则——一旦运转,整个体系将自内崩塌。”
方浩眨了眨眼,“啥意思?”
“不是修复。”熵觉醒者的意识波动加剧,“是毁灭。这公式不是钥匙,是炸药引信。”
“哦。”方浩点点头,又问,“能炸谁?”
“一切依赖共生的存在。”
“包括我们?”
“包括你脚下的石头。”
方浩低头看了看自己踩的地砖,默默往后退了半步。
他盯着那幅刚拼出来的公式,线条复杂得像菜市场抄价单,中间还夹着几个倒写的符头。“谁闲着没事立块碑,专门教人怎么把世界拆了?”他说着,伸手想去碰。
“别碰!”熵觉醒者猛地喝止,“知识本身就有侵蚀性,接触越深,神识越易被污染。”
方浩的手僵在半空,慢慢收回来,挠了挠耳朵,“那你刚才看了那么久,脑子还好使吗?”
“我本就是残念,无所谓疯癫。”熵觉醒者的光影微微晃动,“但你不同。你是活人,有心跳,会饿,还会吐槽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方浩严肃点头,“我要是疯了,谁给你们做饭?”
话音刚落,他忽然察觉一丝异样。
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——不是血腥,也不是魔气,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甜香,像是熬过头的大补汤,加了三斤枸杞和半只老母鸡。这种味儿在修真界通常意味着两件事:要么有人在炼丹,要么有骗子在伪装。
而此刻,这味道是从东南方向飘来的。
方浩不动声色,左手缓缓搭上鼎身,右手悄悄把那本《符文学残卷》塞回怀里。他装作继续研究碑文的样子,眼角余光却锁定了十步外的一块岩石。
那里站着个弟子模样的年轻人,穿着玄天宗外门执事服,手里拎着个食盒,正慢悠悠走来。
“宗主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温和,“属下巡山路过,带了些点心,给您和同僚充饥。”
方浩眯起眼,“哟,这么好心?”
“职责所在。”那人笑着走近,打开食盒,里面是几块黄澄澄的糕饼,“红枣糯米糍,刚出炉的。”
方浩瞥了一眼,心里嘀咕:红枣?这季节哪来的红枣?再说咱们宗门厨房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?
但他脸上不露分毫,反而笑了笑:“辛苦你了。不过我现在忙着破译禁制,吃不下东西。”
“理解。”那人合上食盒,脚步却没停,“但我听说,这碑文一旦解开,好处不止一点半点。不如……让我也瞧瞧?”
方浩眉毛一挑:“你懂符文?”
“不懂。”那人站定,距离碑体只剩五步,“但我懂谁该死,谁该活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起手,袖中滑出一柄漆黑短剑,剑身布满血纹,直指碑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