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,晒得青岩发烫。方浩站在炸开的裂缝前,脚边碎石还冒着热气,像是刚从炉膛里扒拉出来的炭渣。他盯着那块嵌在地底的金属板,边缘焦黑的电路纹路在阳光下一闪一闪,和今早闻到的那股烧糊味对上了号。
“还真不是错觉。”他嘀咕一句,蹲下身,用青铜鼎的边角轻轻碰了碰金属板的边缘。
鼎身微震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。他手指一紧,没松手。系统在脑子里安静地“叮”了一声,没报奖励,只弹出一行小字:“高维能量波动,来源不明”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他翻了个白眼,“有本事出来打一架,整这些灯闪来闪去的。”
话音刚落,金属板上的符文忽然全亮,紫光顺着纹路爬升,汇聚到中央凹槽。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核心缓缓升起,表面光滑如镜,内部却有暗流涌动,像一颗埋在地里的坏心脏,一下一下地跳着。
方浩往后退了半步,鼎横在胸前,灵力已经灌入经脉,随时能甩出《守界真言》的第一式。可四周风平浪静,连空气都没抖一下。
就在这时,声音来了。
不是从耳朵进的,是直接钻进脑子的,冷得像冰水灌顶。
“方浩。”
他浑身一僵。
这声音他熟,上回听还是在碑裂那天,嗡嗡的,带着电流杂音,像是从坏掉的收音机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们以为修复了碑就万事大吉了吗?”
方浩没吭声,手指掐在鼎沿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那声音慢悠悠地说,还带点笑,“我要让整个宇宙为我的痛苦陪葬。”
说完,停了。
风重新吹起来,草叶晃了晃,远处鸟叫了一声,跟刚才好像也没差。可方浩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低头看着那颗还在跳的黑色核心,心里头第一次冒出个念头——这玩意儿,是不是故意让他打碎地面的?
他弯腰,伸手想碰那核心,指尖离它还有三寸,突然停住。不是怕炸,是觉得这东西太顺了,顺得像条提前铺好的路,就等他一脚踩进去。
“喊人吧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再大的事,也不能一个人扛。”
他闭眼,心念一动:“碑灵,出来聊聊。”
没反应。
他又喊:“别装死,我知道你能听见。再不出来,我明天就把签到得的‘赛博香薰’插你碑缝里,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广场舞曲。”
虚空中泛起一层涟漪,像是水面被人戳了一下。紧接着,一道半透明的人影浮现在金属板上方,穿着宽大道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眉心一点朱砂,看着挺威严,就是眼神有点飘,像是刚睡醒。
“吵什么。”碑灵开口,声音比熵那个顺耳多了,就是有点不耐烦,“我在看新上传的《阵法短视频合集》,正看到精彩处。”
“你看什么我不关心。”方浩指着地下的装置,“这玩意儿是你家亲戚?”
碑灵低头一看,脸色变了。不是吓的,是那种见了老赖的表情。
“又是他。”碑灵沉声道,“熵的残留意念,没死透,还搞副业。”
“副业?”方浩挑眉,“搞个心跳器埋地下,图啥?”
碑灵没答,而是伸出手,掌心朝下,一道金光洒在黑色核心上。光柱扫过,核心跳得更快了,内部暗流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。
“它在吸。”碑灵说。
“吸啥?”
“周围的时空本源。”
方浩愣了:“啥叫时空本源?”
“简单说,就是支撑这片天地存在的‘地基’。”碑灵语气严肃,“它现在吸得慢,但持续不断。时间一长,地基塌了,天也跟着崩。”
方浩眨眨眼:“那不就是炸了?”
“不是炸。”碑灵摇头,“是‘消失’。这一片区域会从存在中被抹掉,连记忆都不会留下。就像……你从来没来过。”
方浩沉默了。他低头看着那颗心,越看越觉得瘆得慌。刚才那一拳轰开地面,痛快是痛快了,可现在想想,说不定正中人家下怀。
“所以,咱们之前打的那些傀儡,是放我们进来的?”他问。
碑灵点头:“它们不是守护,是引导。引你亲手打开这个节点。”
方浩咧了下嘴,笑不出来:“合着我还得谢谢它们?”
“不用谢。”碑灵淡淡道,“它们只是程序,执行命令而已。真正的麻烦是——这只是一个节点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熵的意识分散在多个维度,这种装置,可能不止一个。”碑灵抬头,目光穿过林子,望向远方,“他不是要毁掉碑,是要毁掉所有依赖碑而生的秩序。他是想让一切重归混沌。”
方浩没说话,蹲下身,用鼎尖轻轻敲了敲金属板。铛的一声,清脆得很,像是敲在铁锅上。
“那你说,现在咋办?”他问。
“不能碰。”碑灵说,“它已经激活,任何外力干预都可能触发连锁反应。我们现在做的,只能是监控、记录、等待破局时机。”
“等?”方浩皱眉,“等它把地基吸空?”
“等你知道它怎么工作的。”碑灵看着他,“你不是有个系统吗?每天签到,运气好,搞不好能捞到点有用的东西。”
方浩摸了摸鼻子:“上次签到是个会发光的拖鞋,穿出去差点被当成疯子。”
“试试呗。”碑灵耸肩,“总比干看着强。”
两人说着话,那黑色核心依旧在跳,节奏稳定,一下,一下,像是在倒计时。
方浩盯着它,忽然想起什么:“你刚才说,这是‘节点’?”
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