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桥是洛阳城中轴线上的重要桥梁,连接皇城与南城。桥附近多有官员宅邸。
“青龙坊……”狄仁杰忽然想起什么,从信函中抽出一封密文信,“这封信的落款,译过来正是‘青龙’!”
“难道修罗教在青龙坊有据点?”
“恐怕不止据点。”狄仁杰站起身,“元芳,你带人暗中监视青龙坊那处宅院,但切勿打草惊蛇。无名,随我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赵德昌。”
---
赵氏绸缎庄位于南市最繁华的街段,三层楼阁,气派非凡。虽是午后,店内依然顾客盈门。狄仁杰与苏无名未穿官服,扮作客商进入。
掌柜见二人气度不凡,亲自接待:“二位客官想看什么料子?小店有最新的蜀锦、吴绫,还有西域来的胡锦。”
狄仁杰扫视店内:“听说贵店东家有个女儿,前些日子走失了?”
掌柜脸色微变:“客官问这个作甚?”
“我们或许知道些线索。”狄仁杰取出那块画着莲花的木牌,“这孩子可是喜欢画莲花?”
掌柜一看木牌,眼中闪过惊讶,随即警惕道:“二位究竟是何人?”
苏无名亮出腰牌:“洛阳令苏无名。这位是狄公。”
掌柜大惊,连忙躬身:“不知狄公驾临,小的该死!东家……东家在后堂,小的这就去通传。”
不多时,一个五十余岁、面色憔悴的中年人快步走出,正是赵德昌。他见到狄仁杰,便要下跪,被狄仁杰扶住。
“赵东家不必多礼。本阁来是想问问令嫒的事。”
赵德昌眼眶一红:“小女失踪两月有余,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……狄公,您可是有了消息?”
“令嫒是否眉心有莲花状胎记?”
“正是!小莲出生时眉心便有此胎记,接生的稳婆说是观音座下童女转世。”赵德昌哽咽道,“都怪我……若我不将她接回府中,她也不会……”
“接回府中?令嫒之前不在府中?”
赵德昌长叹:“不瞒狄公,小莲是我外室所生。她娘原是蜀中绣娘,与我……唉,总之,去年她娘病故,我才将小莲接回。谁知府中有人容不下她,屡生事端。六月十二那日,我带她去南市看铺子,一转身她就不见了……”
“府中何人容不下她?”
“这……”赵德昌面露难色。
狄仁杰澹澹道:“赵东家,令嫒现在很可能在一伙邪教手中,他们要用孩童的血举行邪祭。若你有所隐瞒,令嫒性命堪忧。”
赵德昌脸色煞白,终于咬牙道:“是……是我那续弦刘氏。她入门三年无所出,见小莲聪慧,恐将来分去家产,所以……”
“刘氏现在何处?”
“在府中。自小莲失踪后,她也忧思成疾,卧床不起。”
“本阁想见见她。”
赵德昌犹豫片刻,还是答应了。引二人来到后宅。刘氏的房间药味浓重,一个三十许的妇人靠坐在床头,面容苍白,确是病容。
“夫人,狄公来问小莲的事。”赵德昌低声道。
刘氏抬头看了狄仁杰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强自镇定:“民妇见过狄公。小莲那孩子……是民妇照看不周。”
狄仁杰盯着她:“六月十二那日,夫人可曾去过南市?”
“不曾。那日民妇身子不适,一直在房中歇息。”
“可有人证?”
“丫鬟春杏可作证。”
狄仁杰不置可否,环视房间。房中陈设华丽,梳妆台上摆着各色胭脂水粉,其中一盒口脂引起了他的注意——那是西域来的“血胭脂”,色如鲜血,价格昂贵。
“夫人用的口脂很特别。”
刘氏勉强笑道:“是西域来的小玩意,让狄公见笑了。”
狄仁杰却走到梳妆台前,拿起那盒口脂,打开一看,已用去大半。他又注意到,妆奁下压着一张小纸片,抽出一看,上面画着一朵莲花,与小莲画的极为相似。
“夫人也喜欢画莲花?”
刘氏脸色大变:“这……这是随手画的。”
“画得真好,与令嫒画的一模一样。”狄仁杰将纸片收起,“赵东家,本阁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夫人谈谈。”
赵德昌看了刘氏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退了出去。苏无名守在门口。
房中只剩狄仁杰与刘氏。狄仁杰缓缓坐下,目光如炬:“刘夫人,小莲现在在修罗教手中,生死一线。你若知道什么,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。”
刘氏浑身颤抖:“民妇……民妇不知狄公在说什么。”
“不知?”狄仁杰取出那块画莲花的木牌,“小莲每天画莲花,说画够九十九朵,娘就会来接她。她说的娘,是你吗?”
刘氏勐地抬头,眼中涌出泪水: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“那她说的娘是谁?”狄仁杰步步紧逼,“是你,还是她生母?或者……是另一个人?”
刘氏终于崩溃,伏床痛哭:“我……我说!小莲她……她不是我夫君的孩子!”
此言一出,连门外的苏无名都吃了一惊。
“她是谁的孩子?”
“她……她是……”刘氏咬唇,声音几不可闻,“她是已故太子李弘的遗孤!”
狄仁杰霍然站起:“你说什么?!”
刘氏泪流满面:“十九年前,太子妃裴氏诞下一女,恰逢武后逼死太子,裴氏为保女儿性命,将女婴托付给心腹宫女,也就是小莲的生母。宫女带着女婴逃出长安,隐姓埋名,后来与赵德昌相识……”
“此事可有凭证?”
“有……小莲襁褓中有一块龙凤玉佩,是太子妃之物。宫女临终前将玉佩和真相都告诉了赵德昌,但赵德昌胆小,不敢声张,只将小莲当作私生女养着。”刘氏泣道,“我起初也不知,是后来偶然发现玉佩和血书,才知真相。我害怕……害怕此事泄露,会招来灭门之祸,所以……所以想将小莲送走……”
“所以你设计将她遗弃在南市?”
刘氏点头,又摇头:“我本打算将她送到远房亲戚家,但那日……那日有人将她掳走了!不是我!”
“掳走她的是何人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但我听到那些人说,要送她去‘该去的地方’。”刘氏抓住狄仁杰的衣袖,“狄公,求您救救小莲!她若真是太子遗孤,落在邪教手中,后果不堪设想!”
狄仁杰心中翻江倒海。若小莲真是李弘之女,那她就是李唐皇室血脉。修罗教掳走她,绝不只是为了血祭那么简单!
他想起鬼叟的话:“血尊有令……”又想起信函中的“武”字落款。
一个可怕的猜测在狄仁杰心中形成。
“刘夫人,今日之言,不可再对第二人说。”狄仁杰沉声道,“否则,不仅小莲性命不保,你赵家满门都有危险。”
“民妇明白!民妇明白!”
离开赵府时,已是夕阳西下。苏无名见狄仁杰神色凝重,不敢多问。直到回到大理寺,狄仁杰才开口:
“无名,你可知已故太子李弘?”
“知道。高宗与武后长子,仁孝聪慧,二十三岁暴薨,传闻是被武后毒杀。”
“李弘有一女,史书未载,但宫中秘闻,太子妃裴氏确实诞下一女,下落不明。”狄仁杰缓缓道,“若小莲真是李弘之女,那她就是李唐皇室仅存的血脉之一。”
苏无名震惊:“修罗教掳走她,难道是想……”
“利用她的血统,行谋逆之事。”狄仁杰目光冰冷,“‘血尊’要举行血祭,恐怕不只是为了邪教仪式,更是要借皇室血脉,行改朝换代的阴谋!”
窗外,暮色苍茫。
狄仁杰知道,这场斗争已经不仅仅是正邪之战,更关乎国本,关乎天下苍生。
而时间,只剩下不到十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