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三思是武后最宠信的侄子,权势熏天。他若与修罗教勾结,目的何在?难道是想借邪术控制女皇,谋夺皇位?
不对……武三思虽有权欲,但行事向来谨慎,不会冒险与邪教勾结。除非……
狄仁杰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:或许武三思并不知情,只是被手下人蒙蔽。周兴利用梁王府的权势作掩护,暗中经营修罗教。
“九尘,你继续监视济世堂,但要格外小心。周兴此人多疑狠辣,若被他察觉,恐有性命之忧。”
“卑职明白。”
风九尘正要离去,狄仁杰叫住他:“等等。你江湖朋友多,可曾听过‘金蝉脱壳’这个名号?”
风九尘一怔:“听过。是江湖上一个神秘杀手组织,专接刺杀朝臣富商的买卖,行事隐秘,从不留活口。狄公为何问起他们?”
“本阁怀疑,修罗教与‘金蝉脱壳’有关联。”狄仁杰道,“或者说,‘金蝉脱壳’本就是修罗教的外围组织,负责清除异己。”
风九尘脸色微变:“若真如此,那修罗教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大。‘金蝉脱壳’在江湖上成名十余年,从未失手,连少林、武当都对他们忌惮三分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更加小心。”狄仁杰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,正是李元芳在废弃宅院发现的厌胜钱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风九尘接过厌胜钱,仔细端详:“这是……‘金蝉脱壳’的信物!他们每次行动前,都会在现场留下这种厌胜钱,以示警告。”
果然如此!狄仁杰心中了然。修罗教以“金蝉脱壳”为爪牙,清除障碍,扩大势力。而他们的最终目标,恐怕不只是血祭那么简单。
“九尘,你设法联系江湖上对‘金蝉脱壳’了解的人,打探他们的据点、首领、行动规律。但切记,不可暴露身份。”
“是!”
风九尘走后,狄仁杰再无睡意。他在房中踱步,将所有线索串联。
梁王府、周兴、济世堂、金蝉脱壳、太子遗孤、血玉观音……这些散落的碎片,逐渐拼凑出一幅令人心惊的图景。
七月十五血祭,恐怕是一个巨大的阴谋。修罗教要以太子遗孤的血为引,举行某种邪术仪式,目的或是控制女皇,或是制造混乱,或是……开启某种禁忌之力。
而这一切的背后,是朝中一股庞大的暗流。这股暗流既包括对武周不满的李唐旧臣,也包括野心勃勃的武氏族人,甚至可能还有朝中重臣、军中将领。
狄仁杰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。他面对的,不只是邪教,更是盘根错节的政治势力。稍有差池,不仅无法破案,还可能引发朝局动荡,甚至天下大乱。
他走到案前,铺开宣纸,提笔写下密奏:
“臣仁杰谨奏:洛阳修罗教案已有眉目,此案牵连甚广,恐涉朝中重臣及宗室亲王。臣已获重要线索,然七月十五在即,时间紧迫。恳请陛下密授临机专断之权,许臣便宜行事。待此案了结,臣自当具本详奏,甘领擅权之罪。”
写罢,他将密奏封好,唤来心腹亲卫:“即刻进宫,将此奏呈送上官婉儿。记住,务必亲手交到她手中,不可经他人转递。”
“遵命!”
亲卫携密奏离去。狄仁杰望着窗外渐白的天色,知道新的一天,又将是一场生死博弈。
卯时初,苏无名匆匆返回,面色凝重:“狄公,查到了!”
“讲。”
“刘氏原名刘玉娘,原是宫中尚服局女官,长寿元年因‘失手打碎御用玉器’被逐出宫。但下官查了当年记录,她打碎的并非普通玉器,而是一尊‘青玉观音’。”
青玉观音!狄仁杰心中一震。
“还有,”苏无名继续道,“长寿二年三月,确实有一名宫女‘病逝’,记录上写的是‘突发恶疾,暴毙而亡’。但那宫女生前是太子妃裴氏的贴身侍女!”
时间、事件都对上了!刘玉娘被逐出宫,宫女“病逝”,小莲被“收”——这一切都发生在长寿元年到二年之间,正是太子李弘死后不久。
“刘玉娘被逐出宫后,如何与赵德昌相识?”
“据赵府老仆回忆,刘氏是赵德昌在洛阳南市‘偶然’所救。当时她昏倒在街边,赵德昌好心收留,后来见她知书达理,便纳为续弦。”
“偶然?”狄仁杰冷笑,“世上哪有这么多偶然。恐怕是有人故意安排刘玉娘接近赵德昌,监视小莲母女。”
“谁会这么做?”
“当年知晓太子遗孤秘密的人不多,但宫中定有人知情。”狄仁杰缓缓道,“这个人将小莲母女安置在赵家,又派刘玉娘监视,必有所图。如今修罗教掳走小莲,恐怕也与这人有关。”
苏无名倒吸一口凉气:“难道当年安排这一切的,就是‘血尊’?”
“极有可能。”狄仁杰目光如炬,“‘血尊’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,将太子遗孤握在手中,等待时机。如今武周立国已久,女皇年迈,他认为时机已到,便要动用这枚棋子了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离七月十五只剩八日了!”
狄仁杰沉思良久,忽然道:“无名,你可知‘金蝉脱壳’之计?”
“知道。蝉幼虫蜕皮化蝶,留下空壳,喻指巧妙脱身。”
“不错。”狄仁杰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,“修罗教想用血祭‘金蝉脱壳’,我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”
“狄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派人假扮小莲,混入修罗教内部。”
苏无名大惊:“这太危险了!修罗教高手如云,一旦暴露,必死无疑!”
“所以要找一个胆大心细、机变过人的人。”狄仁杰看着苏无名,“你心中可有人选?”
苏无名迟疑片刻:“若是要寻合适人选,倒有一个……慈幼院中有个女童,名唤秀儿,与小莲年纪相仿,相貌也有几分相似。她聪慧过人,且父母皆被修罗教所害,对邪教恨之入骨。”
“她可会武?”
“不会。但她有个长处——过目不忘。曾见她看过一遍的账目,便能倒背如流。”
“过目不忘……”狄仁杰沉吟,“不会武反而更好,更像普通女童。但此事太过危险,需她自己愿意才行。”
“下官这就去问她。”
“不,本阁亲自去。”
晨光中,师徒二人再次前往慈幼院。一场险象环生的卧底行动,即将拉开序幕。
而洛阳城上空,乌云密布,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