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牛咧嘴笑。
“不辛苦,不辛苦!能再见到狄公,末将高兴还来不及呢!”
他看了看狄仁杰身后的队伍,忽然压低声音。
“狄公,长安那边……有消息来。”
狄仁杰目光一凝。
“什么消息?”
周大牛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双手呈上。
“是苏大人派人送来的,八百里加急。”
狄仁杰接过信,拆开。
苏无名的字迹,一如既往地工整:
“狄公钧鉴:
长安一切安好,勿念。
那两棵树长得很好。金色的那棵又开了七朵花,小苗也长到您腰间了。小宝每天给它们浇水,还给它们编了故事,说什么‘金金是姐姐,芽芽是弟弟’,孩子们都爱听。
了缘师太来过一次。她如今在城里开了个善堂,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。她说,等您回来,要请您去善堂坐坐,给孩子们讲讲查案子的故事。
柳姑娘又来信了。她说苏州的枇杷熟了,甜得很,问您什么时候去。她还说,她学会了做松鼠鳜鱼,等您去了,亲手做给您吃。
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
迦叶之前托人送来的那些孩子,都安置好了。小宝和那几个年纪相仿的,玩得很好。有个叫小花的,天天念叨着要来长安找狄公。下官想,等过些日子,派人去高昌接她来。
就写到这里吧。
盼狄公早日归来。
苏无名顿首”
狄仁杰收起信,嘴角露出笑意。
一切安好。
两棵树,开花了。
小宝在长大。
了缘师太在做事。
柳依依在等他们。
那些孩子,都安置好了。
一切,都很好。
他抬起头,看着阳关的城楼。
这座关,他出过两次。
第一次,是逃亡,生死一线。
第二次,是追寻,前路茫茫。
这一次,是归途。
带着答案,带着释然,带着那个千年的执念终于放下的平静。
“走吧。”他翻身上驼,“回家。”
驼铃悠悠,向东而去。
身后,阳关渐渐远去。
前方,是长安。
是家。
八月初九,长安城。
狄仁杰一行终于回到了这座阔别近三个月的城。
进城那日,天气晴好。阳光洒在朱雀大街上,将整条街道照得明晃晃的。行人如织,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,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。
但狄仁杰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不一样了。
大理寺门口,苏无名早早地等着。看见狄仁杰的身影,他快步迎上来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狄公!”
狄仁杰下驼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回来了。”
苏无名用力点头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他身后,吴小宝探出小脑袋,怯生生地看着狄仁杰。
“狄公……”
狄仁杰看着他,笑了。
“小宝,长高了。”
吴小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扑过来抱住狄仁杰的腿。
“狄公!小宝以为您不回来了!”
狄仁杰蹲下来,抱住他。
“怎么会?狄公答应过你,会平安回来。”
吴小宝哭着点头。
狄如燕走过来,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小宝乖,姐姐给你带了好东西。”
她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袋子,递给吴小宝。
吴小宝打开,里面是几块高昌的葡萄干,还有一朵干花——那是从三危山那株小树上摘的。
“哇……”吴小宝的眼睛亮了。
狄仁杰笑着站起身,走向后院。
那两棵树,静静地立在院中。
金色的那棵,开满了花。淡淡的幽香弥漫在空气中,让人心旷神怡。
旁边那株小苗,已经长到齐腰高了。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生机勃勃。
狄仁杰走到树前,轻轻抚摸着那些金色的花朵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花朵轻轻摇曳,像是在回应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木盒。
迦叶交给他的,初代圣子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。
他打开木盒。
里面,是一颗种子。
和之前那两颗一模一样,但颜色不同——这颗是纯金色的,像是用阳光凝成的。
他看着这颗种子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蹲下来,把它种在了那两棵树旁边。
“你在这里陪着它们。”他轻声道,“你们三个,都是从那个时代来的。一起生根发芽,一起开花结果。”
种子静静地躺在土里。
但他知道,它会发芽的。
也许明天,也许后天,也许明年。
但它一定会发芽。
因为它是种子。
种子的宿命,就是发芽。
狄仁杰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三棵树。
然后,他转身,走向前院。
前院,李元芳正在和吴小宝说话,狄如燕在厨房里忙活,苏无名在整理卷宗。
一切,都像从前一样。
但一切,又都不一样了。
他走进书房,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那三棵树,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他看着它们,忽然笑了。
这一生,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