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六,清晨。
狄仁杰坐在书房里,翻看着苏无名送来的案卷。
吴小宝坐在他对面,认真地练着字。这孩子悟性不错,几个月下来,已经能写不少字了。
李元芳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大人,江南来的。”
狄仁杰接过信,拆开。
柳依依的笔迹:
“狄公、如燕妹妹见字如晤:
依依在苏州一切安好。药铺的生意越来越忙,前几天还收了个徒弟,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,聪明伶俐,学得很快。
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——依依要成亲了。
对方是个姓沈的秀才,祖上也是行医的,家里开了个小药铺。他来依依这里抓药,一来二去就熟了。他人老实,对依依也好。
婚礼定在九月初九,重阳节那天。狄公和如燕妹妹要是能来,依依就太高兴了。要是不方便来,也没关系,等以后有空了,再来看依依。
随信附上喜帖一张。
柳依依顿首”
狄如燕凑过来看信,看到“成亲”两个字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柳姑娘要成亲了!”
狄仁杰笑了。
“好事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
阳光明媚,那三棵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九月,重阳。
他算了算日子,还来得及。
“元芳,”他道,“准备一下,我们去江南。”
李元芳一怔。
“江南?”
“柳姑娘成亲,我们去喝喜酒。”
李元芳咧嘴笑了。
“好嘞!”
吴小宝抬起头,眼巴巴地看着狄仁杰。
“狄公,小宝能去吗?”
狄仁杰看着他,笑了。
“能。”
吴小宝高兴得跳起来。
狄如燕也笑了,眼眶却有些发红。
柳姑娘,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
九月初六,苏州城外。
狄仁杰一行风尘仆仆,终于赶在婚礼前三日抵达。
苏州的秋天,美得像一幅画。小桥流水,白墙黛瓦,银杏叶开始泛黄,桂花香飘满城。比起长安的雄伟壮丽,苏州更多了几分温柔婉约。
柳依依在城门口等着他们。
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,比在长安时圆润了些,脸色也红润了许多。看见狄仁杰,她快步迎上来,深深一福。
“狄公!”
狄仁杰扶起她。
“柳姑娘,恭喜。”
柳依依眼眶红了,却笑着点头。
“谢谢狄公。”
她看向狄如燕,两个女子抱在一起,又哭又笑。
李元芳在一旁咧嘴笑。
吴小宝好奇地东张西望,被苏州的景色迷住了。
“狄公,这里好漂亮!”
狄仁杰笑了。
“是啊,很漂亮。”
他看向柳依依。
“沈秀才呢?”
柳依依脸微微一红。
“他……他在家准备婚礼。”
狄如燕促狭地笑。
“柳姐姐害羞了!”
柳依依瞪她一眼,自己也笑了。
“走,先回家。依依给你们做饭。”
苏州的巷子窄窄的,弯弯曲曲。柳依依的小药铺就在巷子深处,门口挂着那个熟悉的幡子——上面画着那个六瓣花的印记。
狄仁杰看着那个印记,微微一笑。
如今再看,只觉亲切。
药铺不大,但收拾得很齐整。后院有几间小屋,柳依依把最好的两间留给了狄仁杰和狄如燕,李元芳和吴小宝住在前院。
当晚,柳依依亲自下厨,做了一桌子苏州菜。松鼠鳜鱼、响油鳝湖、清炒虾仁、莼菜羹,色香味俱全。
狄如燕吃得满嘴流油,连连夸赞。
“柳姐姐,你手艺真好!”
柳依依笑着给她夹菜。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以后想吃,随时来。”
狄仁杰喝着桂花酒,看着她们说笑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这样的日子,真好。
九月初九,重阳节。
婚礼在沈家举行。沈家也是行医世家,虽然不显赫,但家底殷实,待人和善。沈秀才——沈明远——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,斯文白净,说话轻声细语,一看就是个老实人。
婚礼很简单,却温馨。
柳依依穿着一身红嫁衣,比平日更加明艳动人。拜天地的时候,她偷偷看了狄仁杰一眼,眼眶微微发红。
狄仁杰看着她,轻轻点了点头。
去吧。
去过你想要的生活。
去走你自己的路。
婚礼结束后,狄仁杰在苏州又住了三天。
三天里,柳依依和沈明远带着他们逛遍了苏州城。拙政园、狮子林、寒山寺、虎丘塔,每一处都美得像画。
吴小宝玩疯了,每天都兴高采烈。
狄如燕也难得放松,和柳依依有说不完的话。
李元芳默默地跟着,脸上始终带着笑。
九月初十二,辞行的日子。
城门口,柳依依拉着狄如燕的手,眼眶红红的。
“如燕妹妹,常来。”
狄如燕用力点头。
“一定。”
柳依依看向狄仁杰,深深一福。
“狄公,保重。”
狄仁杰扶起她。
“你也是。好好过日子。”
柳依依点头,泪流满面。
沈明远扶着她,对狄仁杰深深一揖。
“狄公,多谢您这些年对依依的照顾。沈某会好好待她,绝不辜负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我相信。”
他翻身上马。
“走了。”
驼铃悠悠,向北而去。
身后,苏州城渐渐远去。
那座温柔的城市,那些温柔的人,都留在了身后。
但狄仁杰知道,他们会一直在那里。
好好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