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平元年丁卯年(公元907年)
春季正月辛巳日,梁王朱温率军在贝州休整。
淮南节度使兼侍中、东面诸道行营都统、弘农郡王杨渥攻占江西之后,变得越发骄奢淫逸,他对节度判官周隐说:“你出卖我的国家,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!”于是下令将周隐处死。从此之后,淮南的将领僚佐都人心惶惶,不得安宁。
黑云都指挥使吕师周和副指挥使綦章率军驻扎在上高,吕师周和湖南军队交战,屡立战功,杨渥因此猜忌他。吕师周心里害怕,就和綦章商量说:“马殷为人宽厚,我想逃到他那里活命,你看可以吗?”綦章回答:“这件事你自己决定吧,我就算舌头被割掉,也不敢泄露半个字!”吕师周于是逃奔湖南,綦章放走他的妻儿老小,让他们也逃走。吕师周是扬州人。
杨渥还在守丧期间,就日夜饮酒作乐,点起十围粗的蜡烛来打马球,一根蜡烛就要耗费几万钱。他有时还单人独马外出游玩,随从的人在道路上四处奔走,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左、右牙指挥使张颢、徐温流着泪劝谏他,杨渥大怒说:“你们觉得我没有才能,为什么不杀了我自己当节度使!”张颢、徐温二人听后十分恐惧。杨渥挑选身强力壮的士兵,号称“东院马军”,大量任用亲信担任将领官吏;这些被任用的人倚仗权势,骄横跋扈,欺凌侮辱有功勋的旧臣。张颢、徐温暗中谋划发动叛乱。杨渥的父亲杨行密在世时,有几千人的亲军,驻扎在节度使府的牙城里面,杨渥却把他们迁到城外,把牙城的空地改成射箭场,张颢、徐温从此再也没有了顾忌。杨渥镇守宣州的时候,命令指挥使朱思勍、范思从、陈璠率领三千名亲兵;等到他继承节度使职位后,就把这三人召回广陵。张颢、徐温让这三位将领跟随秦裴攻打江西,趁机把他们派去驻守洪州,然后诬陷他们图谋叛乱,命令别将陈佑前往洪州诛杀他们。陈佑挑选偏僻的小路昼夜兼程,六天就赶到了洪州,他换上平民的衣服,怀揣短兵器,径直进入秦裴的营帐,秦裴见状大惊失色,陈佑把来意告诉他,秦裴这才召朱思勍等人前来饮酒,陈佑一一列举朱思勍等人的罪状,将他们逮捕斩首。杨渥听说三位将领被杀,更加猜忌张颢、徐温,想要把他们除掉。丙戌日,杨渥一早起来处理政务,张颢、徐温率领二百名牙兵,手持出鞘的刀剑径直闯入庭院,杨渥说:“你们是想杀我吗?”二人回答:“我们不敢这样做,只是想要诛杀大王身边扰乱朝政的奸人罢了!”于是一一列举杨渥十几个亲信的罪状,把他们拖下堂,用铁楇打死,还把这次行动称为“兵谏”。对于那些不肯依附自己的将领,张颢、徐温逐渐捏造罪名处死,从此军政大权全部落入二人手中,杨渥完全无法控制。
当初,梁王朱温因为黄河以北的藩镇都已经归顺,只有幽州、沧州还没有攻克,所以大举出兵讨伐,想要借此坚定各镇归附的决心,不久之后潞州发生内乱,朱温烧毁营寨撤军返回,威望大受挫败。他担心朝廷内外因此人心涣散,想要赶紧接受禅让登基称帝,以此来震慑人心。丁亥日,朱温进入魏州,住在客馆里,他身患疾病,躺在节度使府中,魏博节度使罗绍威担心朱温趁机袭击自己,于是入宫拜见朱温说:“现在四方起兵和您作对的人,都打着辅佐唐室的旗号,您不如早点灭掉唐朝,断绝天下人的念想。”朱温虽然没有答应,但心里十分感激他,于是急忙返回大梁。壬寅日,朱温回到大梁。甲辰日,唐昭宣帝派遣御史大夫薛贻矩前往大梁慰劳朱温,薛贻矩请求以臣子的礼节拜见朱温,朱温拱手行礼请他上台阶,薛贻矩说:“殿下的功德惠及百姓,上天和百姓都已经选择了您,皇帝正要效仿舜、禹禅让的旧事,我怎么敢违背天命呢!”于是面朝北方在庭院里叩拜行礼。朱温侧身避让。薛贻矩返回洛阳后,对昭宣帝说:“元帅已经有接受禅让的意思了!”昭宣帝于是颁布诏书,决定在二月把皇位禅让给朱温,又派遣宰相带着书信前往大梁晓谕朱温;朱温推辞不肯接受。
河东的军队还驻扎在长孑,想要伺机攻打泽州。朱温命令保平节度使康怀贞征调京兆、同华二地的全部军队,驻扎在晋州防备河东军。
二月,唐朝的大臣们一起上奏,请求昭宣帝退位。壬子日,昭宣帝下诏,命令宰相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元帅府呈递奏表,劝朱温登基称帝,朱温派遣使者推辞。于是朝中大臣、各地藩镇,乃至湖南、岭南一带,纷纷上奏劝进。
三月癸未日,朱温任命亳州刺史李思安为北路行军都统,率领大军攻打幽州。
庚寅日,唐昭宣帝下诏,命令薛贻矩再次前往大梁,传达禅位的意愿,又诏令礼部尚书苏循带领文武百官前往大梁。
镇海、镇东节度使、吴王钱镠派遣儿子钱传镣、钱传瓘率军前往温州讨伐卢佶。
甲辰日,唐昭宣帝降下亲笔诏书,宣布把皇位禅让给朱温。任命代理中书令张文蔚为册礼使,礼部尚书苏循为副使;代理侍中杨涉为押传国宝使,翰林学士张策为副使;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,尚书左丞赵光逢为副使;率领文武百官准备好皇帝的车驾仪仗,前往大梁。杨涉的儿子、直史馆杨凝式对杨涉说:“父亲身为唐朝的宰相,而国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,不能说没有过错。更何况您亲手把天子的玉玺绶带交给别人,虽然能保住荣华富贵,但要怎么面对千秋后世的评价呢!为什么不推辞掉这个差事呢!”杨涉听后大惊失色,说:“你这是要灭了我们全族啊!”为此忧心忡忡,好几天都神色不安。张策是敦煌人。赵光逢是赵隐的儿子。
卢龙节度使刘仁恭骄奢淫逸,贪婪残暴,他常常担心幽州城不够坚固,于是在大安山上修建馆舍,说:“这座山四面都是悬崖峭壁,凭借这里可以以少制多。”馆舍的楼宇宫殿宏伟壮丽,和皇帝的宫殿不相上下。他还挑选美女住在馆舍里,又和方士一起炼制丹药,祈求长生不老。他把管辖境内的铜钱全部搜刮起来,埋在山顶;下令民间用黏土制作的泥钱流通使用。他还禁止江南的茶商进入幽州境内,自己采摘山里的草木叶子当作茶叶贩卖。
刘仁恭有一个爱妾罗氏,他的儿子刘守光和罗氏私通。刘仁恭用棍棒打了刘守光一顿,把他赶走,不把他当作儿子看待。李思安率领大军进入幽州境内,所到之处烧杀抢掠,一片焦土。夏季四月己酉日,大军径直抵达幽州城下。当时刘仁恭还在大安山,幽州城内毫无防备,几乎到了守不住的地步。刘守光从城外率领军队进入幽州城,登上城楼坚守;又出兵和李思安交战,李思安战败撤退。刘守光于是自称节度使,命令部将李小喜、元行钦率军攻打大安山。刘仁恭派遣军队抵抗,被李小喜击败。李小喜生擒刘仁恭,带回幽州城,囚禁在偏室里。凡是刘守光平时厌恶的刘仁恭旧部将佐和身边侍从,都被他处死。银胡都指挥使王思同率领三千部众,山后八安巡检使李承约率领两千部众,一起逃奔河东;刘守光的弟弟刘守奇逃奔契丹,没过多久,也逃奔河东。河东节度使、晋王李克用任命李承约为匡霸指挥使,王思同为飞腾指挥使。王思同的母亲是刘仁恭的女儿。
庚戌日,朱温第一次登上金祥殿,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,百官都改称他为“臣”,朱温下达的文书称为“教令”,自称为“寡人”。辛亥日,朱温下令,所有的奏章、表文、账簿、文书都去掉唐朝的年号,只标注月、日。丙辰日,张文蔚等人抵达大梁。
卢佶听说钱传镣等人率领大军快要到了,率领水军在青澳抵御。钱传瓘说:“卢佶的精锐部队都在这里,我们不能和他正面交战。”于是率军从安固舍弃船只,挑选偏僻的小路偷袭温州。戊午日,温州守军溃败,钱传瓘生擒卢佶,将他斩首。吴王钱镠任命都监使吴璋为温州制置使,命令钱传瓘等人转移兵力,前往处州讨伐卢约。
壬戌日,朱温改名为朱晃。朱温的兄长朱全昱听说朱温将要登基称帝,对他说:“朱三,你也能做天子吗!”
甲子日,张文蔚、杨涉乘坐马车,从上源驿出发,护送着传国玉玺和册封的文书,各司署都准备好仪仗卫队在前面开路,文武百官跟在后面,抵达金祥殿后,把玉玺和文书陈列好。朱温身披帝王的兖服,头戴皇冠,正式登基称帝。张文蔚、苏循手捧册封文书登上大殿,大声宣读,杨涉、张策、薛贻矩、赵光逢依次手捧传国玉玺登上大殿,宣读完毕后,走下大殿,率领文武百官跪拜行礼,山呼万岁。朱温于是在玄德殿设宴,款待张文蔚等人。朱温举起酒杯说:“朕辅佐朝政的时间不长,今天能登基称帝,都是各位爱卿推举拥戴的功劳。”张文蔚等人听后既惭愧又恐惧,趴在地上不敢回话,只有苏循、薛贻矩以及刑部尚书张祎极力称颂朱温的功德,说他称帝是顺应天意民心。朱温又和宗室亲戚在宫中宴饮赌博,酒兴正浓时,朱全昱突然拿起骰子砸向盆中,骰子四散飞溅,他瞪着朱温说:“朱三,你原本只是砀山的一个平民,跟着黄巢当强盗,天子任用你做四镇节度使,富贵已经到了极点!你为什么要一下子灭掉唐朝三百年的社稷,自己称帝!你很快就会被灭族的,还赌什么博呢!”朱温很不高兴,宴席就此散去。乙丑日,朱温命令有关部门祭祀天地、宗庙、社稷。丁卯日,派遣使者前往各地州镇,宣告自己登基称帝的消息。戊辰日,朱温大赦天下,改年号为开平,定国号为大梁。尊奉唐昭宣帝为济阴王,一切待遇都依照前代的惯例;唐朝朝廷内外的旧臣,官职爵位都保持不变。把汴州改为开封府,定为东都;把原来的东都洛阳改为西都;废除原来的西京长安,把京兆府改为大安府,在大安府设置佑国军;把魏博镇改名为天雄军。把济阴王迁到曹州居住,用荆棘把他的住处围起来,派全副武装的士兵看守。
辛未日,朱温任命武安节度使马殷为楚王。
任命宣武掌书记、太府卿敬翔主持崇政院事务,让他充当皇帝的顾问,参与谋划军国大事,在皇宫内秉承皇帝的旨意,传达给宰相执行。宰相不在上朝奏对的时候,如果有事情需要奏请,或者已经接受皇帝的旨意需要再次请示,都要把事情详细记录下来,通过崇政院上报,得到皇帝的旨意后,再由崇政院传达给宰相。敬翔为人沉稳内敛,足智多谋,在朱温的幕府里任职三十多年,军政大事、民政事务,朱温全都托付给他。敬翔尽心尽力,操劳国事,常常昼夜不眠,自称只有在马背上才能得到片刻休息。朱温性情残暴凶狠,难以亲近,别人都猜不透他的心思,只有敬翔能明白他的意图。有时朱温的想法不妥当,敬翔从来不会直接指出,只是稍微流露出迟疑的神色;朱温心领神会之后,往往会修改自己的决定。朱温能够顺利篡夺唐朝的皇位,敬翔出谋划策的功劳最多。
朱温追尊自己高祖父、高祖母以来的所有祖先为皇帝、皇后,追尊父亲朱诚为烈祖文穆皇帝,母亲王氏为文惠皇后。
当初,朱温担任四镇节度使时,把所有仓库的账簿都交给建昌院管理;到这个时候,他任命养子、宣武节度副使朱友文为开封尹,兼管建昌院事务,掌管全国的钱粮赋税。朱友文本是康氏的儿子。
乙亥日,朱温下达诏书,削去李克用的官职爵位。当时,只有河东、凤翔、淮南三地仍然使用唐朝的“天佑”年号,西川使用“天复”年号。其余的藩镇都遵奉后梁的历法,向朱温称臣纳贡。蜀王王建和弘农王杨渥向各地藩镇传布檄文,说想要和岐王李茂贞、晋王李克用联合出兵,兴复唐室,最终却没有一个藩镇响应。王建于是图谋称帝,向自己管辖境内的官吏百姓发布文告;又给晋王李克用写信说:“请你我各自在一方称帝,等到朱温被平定之后,再寻访唐朝宗室的后人拥立为皇帝,我们再退守藩镇之位。”李克用回信拒绝,说:“我发誓此生绝不敢背弃唐朝的气节。”
唐朝末年诛杀宦官的时候,诏书传到河东,晋王李克用把监军张承业藏在斛律寺里,斩杀了一个罪犯来应付诏书。到这个时候,李克用再次任命张承业为监军,对待他更加优厚,张承业也为李克用尽心尽力。
岐王李茂贞治军十分宽松,对待士兵平易近人。有人告发部将苻昭谋反,李茂贞直接来到苻昭的家里,屏退左右侍从,在苻昭家里酣睡了一整晚才返回;从此军心稳定,众人都心悦诚服。但李茂贞统率军队却缺乏纪律。等到听说唐朝灭亡的消息后,李茂贞因为兵力衰弱、地盘狭小,不敢称帝,只是开设岐王府,设置文武百官,把自己居住的地方称为宫殿,妻子称为皇后,将领官吏上书称为笺表,所用的刑罚、仪仗、号令大多效仿皇帝的规格。
镇海节度判官罗隐劝说吴王钱镠出兵讨伐后梁,说:“就算不能成功,还可以退守杭、越二州,自己在东边称帝;为什么要拱手侍奉乱臣贼子,留下千古的耻辱呢!”钱镠一开始以为罗隐在唐朝怀才不遇,肯定对唐朝心怀怨恨,等听到他这番话后,虽然没有采纳,但心里十分赞赏他的忠义。
五月丁丑日,这一天是初一,朱温任命御史大夫薛贻矩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加封武顺军节度使、赵王王镕为太师,天雄节度使、邺王罗绍威为守太傅,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兼任侍中。
契丹派遣使臣袍笏梅老前来后梁通好,朱温派遣太府少卿高颀回访。当初,契丹分为八个部落,每个部落都有首领,八个部落的首领相互约定,推举一人为王,树立旗帜和战鼓来号令各个部落,每三年就按照顺序轮流更替。咸通末年,有一个叫习尔的人担任契丹王,契丹的疆土才开始扩大。后来钦德担任契丹王,趁着中原地区战乱频繁,时常入侵边境抢掠。等到阿保机担任契丹王时,他尤其勇猛雄健,五姓奚族以及七姓室韦、达靼都被他征服,归附契丹。阿保机姓耶律氏,他倚仗契丹的强大,不肯遵守三年轮换的约定。过了很久,阿保机率军攻打黄头室韦返回,其他七个部落的首领在边境上劫持他,要求他遵守原先的约定。阿保机迫不得已,只好把旗帜和战鼓交出来,并且说:“我担任契丹王九年,掳掠了很多汉人,请允许我率领我的部落,到古汉城居住,和汉人一起守卫那里,另外组成一个部落。”七个部落的首领答应了他的请求。古汉城就是从前北魏的滑盐县。那里土地肥沃,适合种植五谷,还有盐池可以获利。后来阿保机逐渐出兵,消灭了其他七个部落,再次把契丹合并成一个国家。他又向北攻打室韦、女真,向西夺取突厥原来的地盘,攻打奚族,将其消灭,然后重新立了一个奚王,派契丹人监管奚族的军队,东北各少数民族都畏惧服从他。这一年,阿保机率领三十万大军入侵云州,晋王李克用和他议和,在云州东城会面,结拜为兄弟,邀请他进入营帐,开怀畅饮,握手言欢,约定在当年冬天一起攻打后梁。有人劝说李克用:“趁着阿保机前来的机会,可以把他擒住。”李克用说:“我们的仇敌朱温还没有消灭,却要对夷狄失信,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啊。”阿保机在云州停留了十天才离开,李克用赠送给他几万金帛。阿保机留下三千匹马,数以万计的各种牲畜,来报答李克用。阿保机返回契丹后,却背叛了盟约,转而依附后梁,李克用因此怨恨他。
己卯日,朱温任命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魏王;镇海、镇东节度使、吴王钱镠为吴越王;加封清海节度使刘隐、威武节度使王审知兼任侍中,还任命刘隐为大彭王。
癸未日,朱温任命暂代荆南留后高季昌为节度使。荆南镇原本统领八个州,自从乾符年间以来,战乱接连不断,各个州都被相邻的藩镇占据,只剩下江陵一个州。高季昌到任时,江陵城残破不堪,人口稀少。高季昌安抚召集流离失所的百姓,百姓们都纷纷回乡恢复生产。
乙酉日,朱温册封兄长朱全昱为广王,儿子朱友文为博王,朱友珪为郢王,朱友璋为福王,朱友贞为均王,朱友雍为贺王,朱友徽为建王。
辛卯日,朱温把自己在东都的旧宅改为建昌宫,把判建昌院事改为建昌宫使。
壬辰日,朱温命令保平节度使康怀贞率领八万大军,会同魏博的军队攻打潞州。
甲午日,朱温下诏废除枢密院,枢密院的所有事务都划归崇政院管理,任命主持崇政院事务的敬翔为崇政院使。
礼部尚书苏循和他的儿子、起居郎苏楷自认为对后梁有拥立之功,应该得到破格提拔任用;苏循日夜盼着能当上宰相,朱温却看不起他的为人,敬翔和殿中监李振也十分鄙视他。敬翔对朱温说:“苏循是唐朝的鸱枭,卖国求荣,谋取私利,不能让他在我们新朝为官。”戊戌日,朱温下诏,命令苏循和刑部尚书张祎等十五人全部退休,苏楷被罢官遣送回乡。苏循父子只好前往河中,依附朱友谦。
卢约献出处州,投降吴越。
弘农王杨渥任命鄂岳观察使刘存为西南面都招讨使,岳州刺史陈知新为岳州团练使,庐州观察使刘威为应援使,别将许玄应为监军,率领三万水军攻打楚国。楚王马殷十分害怕,静江军使杨定真却向他祝贺说:“我们楚军必胜无疑!”马殷问他为什么,杨定真回答:“打仗的时候,心怀畏惧就会胜利,骄傲轻敌就会失败。现在淮南的军队直接攻打我们的都城,这是骄横轻敌的表现;而大王您面带惧色,我因此知道我们一定会胜利。”马殷命令在城都指挥使秦彦晖率领三万水军顺江而下,水军副指挥使黄璠率领三百艘战船驻守浏阳口。六月,刘存等人遭遇大雨,率军撤退到越堤北面,秦彦晖率军追击。刘存率军和秦彦晖交战,多次失利,于是派人给马殷送信,假装投降。秦彦晖派人对马殷说:“这一定是诈降,不要接受!”刘存和秦彦晖隔着江水列阵对峙,刘存远远地呼喊说:“杀害投降的人是不祥的,您难道不为子孙后代考虑吗!”秦彦晖说:“贼人侵入我们的国境,我们却不出击,还顾什么子孙后代!”说完下令擂鼓进军。刘存等人率军败退,黄璠从浏阳率军横渡江水,和秦彦晖联手夹击,大败淮南军,生擒刘存和陈知新,斩杀淮南裨将一百多人,士兵上万人,缴获战船八百艘。刘威率领残部逃回淮南,秦彦晖于是率军攻克岳州。马殷亲自为刘存、陈知新松绑,好言安抚。二人却大骂道:“大丈夫应当以死报效君主,怎么肯侍奉乱臣贼子!”马殷于是下令将二人斩首。许玄应是弘农王杨渥的心腹亲信,常常干预政事,张颢、徐温趁着他战败的机会,将他逮捕斩首。
楚王马殷派遣军队,会同吉州刺史彭玕攻打洪州,没能攻克。
康怀贞率军抵达潞州,晋国昭义节度使李嗣昭、副使李嗣弼紧闭城门坚守。康怀贞日夜率军攻城,半个月都没有攻克,于是下令修筑营垒,挖掘像蚰蜒一样曲折的壕沟,把潞州城团团围住,切断城里城外的联系。晋王李克用任命蕃、汉都指挥使周德威为行营都指挥使,率领马军都指挥使李嗣本、马步都虞候李存璋、先锋指挥使史建瑭、铁林都指挥使安元信、横冲指挥使李嗣源、骑将安金全率军援救潞州。李嗣弼是李克修的儿子;李嗣本本姓张;史建瑭是史敬思的儿子;安金全是代北人。
晋军出兵攻打泽州,朱温派遣左神勇军使范居实率军援救。
甲寅日,朱温任命平卢节度使韩建为守司徒、同平章事。
武贞节度使雷彦恭联合楚军攻打江陵,荆南节度使高季昌率军驻守公安,切断敌军的粮道;雷彦恭战败,楚军也随之撤走。
刘守光囚禁父亲之后,自称卢龙留后,派遣使者向后梁请求任命。秋季七月甲午日,后梁任命刘守光为卢龙节度使、同平章事。
静海节度使曲裕去世,丙申日,任命他的儿子、暂代留后曲颢为节度使。
雷彦恭攻打岳州,没能攻克。
八月丙午日,后梁太祖朱温赐给河南尹张全义新的名字——张宗奭。
辛亥日,任命吴越王钱镠兼任淮南节度使,楚王马殷兼任武昌节度使,二人各自充任本道招讨制置使。
晋国将领周德威在高河安营扎寨,康怀贞派遣亲骑都头秦武率军攻打,秦武战败。
丁巳日,后梁太祖任命亳州刺史李思安接替康怀贞,担任潞州行营都统,将康怀贞降职为行营都虞候。李思安率领河北的军队向西进军,抵达潞州城下后,下令修筑双重城墙,对内防止潞州守军突围,对外抵御晋国援兵,这座营垒被称为夹寨。他征调崤山以东的百姓运送军粮,周德威每天派轻骑兵前去劫粮,李思安于是下令从东南山口修筑甬道,一直连接到夹寨。周德威和众将领轮番率军攻打甬道,拆毁墙壁、填平壕沟,一天之内发动几十次进攻,后梁士兵疲于奔命。夹寨里有士兵外出割草放牧,都会被周德威的军队劫掠,从此后梁士兵紧闭营门,不敢出战。
九月,雷彦恭率军攻打涔阳、公安,被高季昌击败。雷彦恭的贪婪残暴和他的父亲如出一辙,专门以焚烧抢掠为业,荆、湖一带常常遭受他的祸害;他又依附于淮南。丙申日,后梁太祖下诏削去雷彦恭的官职爵位,命令高季昌和楚王马殷率军讨伐他。
蜀王王建召集将领僚佐商议称帝之事,众人都说:“大王虽然对唐朝忠心耿耿,但唐朝已经灭亡了,这正是所谓的‘上天赐予却不接受’啊。”只有冯涓提出建议,请求王建以蜀王的身份代行皇帝职权,说:“如果唐朝复兴,我们仍不失为臣子;只要朱温这个乱贼还在,我们就不与他同流合污。”王建没有听从,冯涓于是闭门不出。王建采纳安抚副使、掌书记韦庄的计谋,率领官吏百姓为唐朝哭祭三天;己亥日,王建正式登基称帝,定国号为大蜀。辛丑日,任命前东川节度使兼侍中王宗佶为中书令,韦庄为左散骑常侍、判中书门下事,阆州防御使唐道袭为内枢密使。韦庄是韦见素的孙子。蜀主王建虽然目不识丁,却喜欢和读书人交谈,大致能明白其中的道理。当时唐朝的豪门大族大多为躲避战乱来到蜀地,王建礼遇并任用他们,让他们修订典章制度,因此蜀地的典章文物有唐朝的遗风。王建的长子、校书郎王宗仁从小因病致残,王建于是立次子、秘书少监王宗懿为遂王。
冬季十月,高季昌派遣部将倪可福会同楚军将领秦彦晖攻打朗州,雷彦恭派遣使者向淮南乞求投降,同时告急求救。弘农王杨渥派遣将领泠业率领水军驻守平江,李饶率领步兵骑兵驻守浏阳,以此援救雷彦恭;楚王马殷派遣岳州刺史许德勋率军抵御。泠业率军进驻朗口,许德勋派遣五十名擅长游泳的士兵,用树枝树叶盖住头部,手持长刀顺江而下,趁夜突袭泠业的军营,同时纵火,泠业的军营里顿时一片混乱。许德勋率领大军趁机进攻,大败淮南军,追击到鹿角镇,生擒泠业;又攻破浏阳营寨,生擒李饶;抢掠上高、唐年二地之后返回。马殷下令在长沙街市将泠业、李饶斩首。
十一月甲申日,后梁夹马指挥使尹皓率军攻打晋国的江猪岭寨,攻克该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