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昌节度使刘守文听说弟弟刘守光囚禁了父亲,召集将领官吏大哭说:“没想到我们刘家竟出了这样的禽兽!我活着不如死了,发誓要和各位一起讨伐他!”于是率军攻打刘守光,双方互有胜负。
天雄节度使、邺王罗绍威对部下说:“刘守光因为处境窘迫才归顺朝廷,刘守文现在孤立无援,沧州可以不战而降。”于是写信给刘守文,向他讲明利害得失。刘守文也担心后梁趁机袭击自己的后方,戊子日,派遣使者向后梁请求投降,用儿子刘延佑作为人质。后梁太祖拍手大笑说:“罗绍威一封书信,胜过十万大军!”加封刘守文为中书令,安抚接纳了他。
当初,后梁太祖在藩镇任职时,执法十分严厉,将领校官在战斗中阵亡的,他所统率的士兵全部都要被斩首,这种刑罚被称为跋队斩。士兵们如果失去主将,大多逃亡不敢返回。后梁太祖于是下令,所有士兵都要在脸上刺字,以此标记所属军队的番号。士兵们有的思念家乡逃走,关卡渡口的官吏一旦抓住,就会把他们送回所属部队,这些士兵没有一个能活命,他们的家乡也不敢收留。因此逃亡的士兵都聚集在山林河泽之中,沦为盗贼,成为州县的大患。壬寅日,后梁太祖下诏赦免这些逃亡士兵的罪过,从今以后,即使是脸上刺字的士兵,也允许返回乡里。盗贼因此减少了十分之七八。
淮南右都押牙米志诚等人率军渡过淮河,袭击颍州,攻克颍州的外城。颍州刺史张实据守内城抵御。
晋王李克用命令李存璋攻打晋州,以此分散上党后梁军队的兵力。十二月壬戌日,后梁太祖下诏命令河中、陕州发兵援救晋州。
甲子日,后梁太祖下诏派遣五千步兵骑兵援救颍州,米志诚等人率军撤走。
丁卯日,晋军侵犯洺州。
淮南军队攻打信州,信州刺史危仔倡向吴越求救。
开平二年戊辰年(公元908年)
春季正月癸酉日,这一天是初一,蜀主王建登上兴义楼。有一个僧人挖出自己的一只眼睛献给王建,王建下令供养一万名僧人来报答他。翰林学士张格说:“这个人无故残害自己的身体,赦免他的罪过已经是万幸了,不应该再推崇奖励他,以免败坏社会风气。”王建于是作罢。
丁丑日,蜀地任命韦庄为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辛巳日,蜀主王建到南郊祭祀天地;壬午日,大赦天下,改年号为武成。
晋王李克用头上毒疮发作,病情危重。周德威等人率军撤退,驻守乱柳。李克用命令弟弟、内外蕃汉都知兵马使、振武节度使李克宁,监军张承业,大将李存璋、吴珙,掌书记卢质拥立他的儿子、晋州刺史李存勖为继承人,说:“这个孩子志向远大,一定能完成我的事业,你们要好好教导他!”辛卯日,李克用对李存勖说:“李嗣昭被重重围困,我来不及见到他解围了。等我安葬完毕,你和周德威等人要尽快竭尽全力援救他!”又对李克宁等人说:“我就把亚子托付给你们了!”亚子是李存勖的小名。李克用说完就去世了。李克宁治理军府事务,朝廷内外没有人敢喧哗闹事。李克宁长期掌握兵权,有继位的声望,当时上党的围困还没有解除,军中众人因为李存勖年纪尚轻,大多私下议论,人心惶惶。李存勖心里害怕,打算把王位让给李克宁。李克宁说:“你是嫡长子,况且有先王的遗命,谁敢违抗!”将领官吏想要拜见李存勖,李存勖还在悲伤哭泣,没有出来。张承业走进内室对李存勖说:“最大的孝道在于不使基业倾覆,你哭这么久又有什么用!”于是搀扶着李存勖出来,李存勖继位为河东节度使、晋王。李克宁率先率领众将跪拜祝贺,李存勖把军府的所有事务都托付给李克宁。任命李存璋为河东军城使、马步都虞候。先王李克用在位时,对胡人士兵和普通军士大多纵容优待,这些人常常侵扰街市店铺,李存璋任职之后,逮捕其中尤其残暴蛮横的人斩首,一个月之内,晋阳城里就秩序井然。
吴越王钱镠派遣军队攻打淮南的甘露镇,以此援救信州。
蜀地中书令王宗佶,在王建的众多养子中年纪最大,而且倚仗自己的功劳,独揽大权,骄横放纵。唐道袭已经担任枢密使,王宗佶仍然直呼他的名字;唐道袭心怀怨恨,表面上对王宗佶却更加恭敬。王宗佶大肆培植党羽亲信,蜀主王建也十分厌恶他。二月甲辰日,任命王宗佶为太师,免去他的宰相职务。
蜀地任命户部侍郎张格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张格担任宰相之后,大多迎合蜀主的心意;如果遇到比自己有才能的人,一定会用计谋排挤走对方。
当初,晋王李克用收养了很多军中壮士作为养子,对他们的宠爱待遇和亲生儿子一样。等到晋王李存勖继位,这些养子都年纪长大,手握兵权,心里都闷闷不乐,不服李存勖的管束,有的称病不出,有的拜见新王时不行跪拜之礼。李克宁的权力地位已经十分重要,人心大多倾向于他。养子李存颢暗中劝说李克宁说:“兄长去世,弟弟继位,自古就有这样的先例。让叔叔向侄子跪拜,于理何在!上天赐予的机会如果不抓住,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!”李克宁说:“我们家世代以忠孝闻名天下,先王的基业既然有了归属,我又还有什么可求的!你不要胡说八道,否则我就杀了你!”李克宁的妻子孟氏,向来刚强蛮横,众养子各自派遣妻子前去劝说孟氏,孟氏认为他们说得有道理,并且担心事情泄露会招来祸患,多次逼迫李克宁动手。李克宁性格怯懦,整天被众人的言语蛊惑,心里不能不动摇;又和张承业、李存璋产生矛盾,多次责备他们;还借着事由擅自杀死都虞候李存质;又请求兼任大同节度使,把蔚州、朔州、应州划归自己管辖。晋王李存勖都一一答应了他。
李存颢等人又为李克宁谋划,打算趁晋王李存勖到李克宁府第探望的机会,杀死张承业、李存璋,拥立李克宁为节度使,率领河东九州归附后梁,把李存勖和太夫人曹氏押送到大梁。太原人史敬镕,从小侍奉晋王李克用,居于帐下,深受信任,李克宁想要知道军府里的隐秘之事,召见史敬镕,把自己的密谋告诉了他。史敬镕表面上答应了他,暗地里却入宫向太夫人曹氏报告,太夫人大惊失色,召见张承业,指着晋王李存勖对他说:“先王拉着这个孩子的手臂托付给你们,如今听说外面有人图谋背叛他,只要能给我们母子留一条活路,不把我们押送到大梁,其他的事情就不连累你们了。”张承业惶恐地说:“老奴誓死尊奉先王的遗命,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!”晋王李存勖把李克宁的密谋告诉张承业,并且说:“至亲骨肉不应该自相残杀,我如果让位,祸乱就不会发生了。”张承业说:“李克宁是想把大王母子投入虎口,不除掉他,怎么会有保全的道理!”于是召集李存璋、吴珙以及养子李存敬、长直军使朱守殷,让他们暗中做好防备。壬戌日,晋王在府中设宴款待众将,在宴席上埋伏甲兵,逮捕了李克宁、李存颢。晋王流着泪斥责李克宁说:“孩儿曾经把军府让给叔父,叔父却不接受。现在事情已经定了,叔父为什么还要策划这样的阴谋,忍心把我们母子送给仇人吗!”李克宁说:“这都是奸邪小人挑拨离间,我还有什么可说的!”当天,晋王下令杀死李克宁和李存颢。
癸亥日,后梁太祖派人在曹州用毒酒毒死济阴王李柷,追谥他为唐哀皇帝。
甲子日,蜀军攻入归州,生擒刺史张瑭。辛未日,后梁任命韩建为侍中,兼任建昌宫使。
李思安等人率军攻打潞州,久攻不下,士兵疲惫不堪,很多人逃亡。晋军仍然驻守余吾寨,后梁太祖怀疑晋王李克用是假死,想要召回军队,又担心晋军追击,于是商议亲自前往泽州接应撤军的部队,同时召见匡国节度使刘知俊率军赶赴泽州。三月壬申日,这一天是初一,后梁太祖从大梁出发;丁丑日,抵达泽州。辛巳日,刘知俊率军赶到。壬午日,任命刘知俊为潞州行营招讨使。
癸巳日,后梁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张文蔚去世。
后梁太祖因为李思安长期没有战功,损失将校四十多人,士兵数以万计,反而紧闭营垒自守,于是派遣使者召他到行宫来。甲午日,削去李思安的官职爵位,勒令他返回原籍充军服役。斩杀监押杨敏贞。
晋国将领李嗣昭坚守潞州城超过一年,城中的物资用品即将耗尽,李嗣昭登上城楼设宴,与众将饮酒作乐。流箭射中李嗣昭的脚,李嗣昭悄悄把箭拔出来,在座的人都没有察觉。后梁太祖多次派遣使者赐给李嗣昭诏书,劝他投降。李嗣昭烧掉诏书,斩杀使者。
后梁太祖在泽州停留了十几天,想要召回上党的军队,派遣使者前往夹寨,和众将商议此事。众将认为李克用已经去世,驻守余吾寨的晋军将要撤退,上党只是一座孤城,没有援兵,请求再停留一个月,等待晋军撤退。后梁太祖听从了他们的建议,下令增运粮草供应军队。刘知俊率领一万多名精锐士兵攻打晋军,斩杀俘获很多晋军士兵,他上表请求让自己留下来继续攻打上党,皇帝的车驾应该返回京城。后梁太祖考虑到关中地区兵力空虚,担心岐王李茂贞入侵同州、华州,命令刘知俊在长子县休整军队十天,然后撤退到晋州驻守,等到五月再返回藩镇。
蜀地太师王宗佶被罢免宰相之后,心怀怨恨,暗中豢养敢死之士,图谋发动叛乱。他上奏章说:“臣的官职位列大臣,论亲属关系又是陛下的长子,国家的事情,和我的荣辱休戚相关。如今太子的人选还没有确定,一定会引发祸端。陛下如果认为王宗懿有才能,可以继承皇位,应该尽早举行册封典礼,任命臣为元帅,统领六军。如果陛下认为现在时局艰难,王宗懿年纪还小,臣又怎敢因为谦让而不担当重任!陛下既然已经登基称帝,军队的事务应该委托给臣。臣请求开设元帅府,铸造六军的印信,军队的征战戍守、调遣发兵,都由臣全权处理。太子在早晚侍奉陛下用膳,臣则手握兵权护卫皇宫,这是万世基业,恳请陛下裁决。”蜀主王建看后大怒,暂时隐忍没有发作,询问唐道袭的意见,唐道袭回答说:“王宗佶的威望,朝廷内外都敬畏服从,足以统率众将。”王建听后更加怀疑王宗佶。己亥日,王宗佶入宫拜见王建,言辞神色傲慢无礼。王建斥责他,王宗佶却不肯退让,王建实在无法忍受愤怒,命令卫士打死了他。把王宗佶的党羽御史中丞郑骞贬为维州司户,卫尉少卿李钢贬为汶川尉,并且下令二人在流放途中自尽。
当初,晋王李克用去世时,周德威手握重兵在外,晋国人都怀疑他会叛变。晋王李存勖于是召周德威率军返回晋阳。夏季四月辛丑日,这一天是初一,周德威率军抵达晋阳,把军队留在城外,独自徒步进入晋王府,趴在先王李克用的灵柩前,哭得极其悲痛。哭完之后,才出来拜见继位的晋王李存勖,礼节十分恭敬。众人心里的疑虑因此全部消散。
癸卯日,后梁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杨涉被罢免宰相职务,降为右仆射;任命吏部侍郎于兢为中书侍郎,翰林学士承旨张策为刑部侍郎,二人都担任同平章事。于兢是于琮哥哥的儿子。夹寨的后梁军队上奏说,驻守余吾寨的晋军已经撤走,后梁太祖认为晋国的援兵不会再回来了,潞州一定能够攻克,丙午日,从泽州南下返回大梁;壬子日,抵达大梁。驻守夹寨的后梁军队也因此不再设防。晋王李存勖和众将谋划说:“上党是河东的屏障,没有上党,就等于没有河东。况且朱温所忌惮的只有先王一人,他听说我刚刚继位,一定会认为我是个不懂军事的孩子,必然会产生骄傲懈怠的心理。如果我们挑选精锐部队,日夜兼程赶去袭击,出其不意,一定能打败他们!树立威望、奠定霸业,就在这一战,绝不能错失良机!”张承业也劝说李存勖出兵。于是晋王派遣张承业和判官王缄前往凤翔请求援兵,又派遣使者贿赂契丹王阿保机,请求借调骑兵。岐王李茂贞已经衰老,兵力薄弱,财物枯竭,最终没能出兵响应。晋王大规模检阅士兵,任命前昭义节度使丁会为都招讨使。甲子日,率领周德威等人从晋阳出发。
淮南派遣军队侵犯石首,襄州的后梁军队在瀺港击败了他们。淮南又派遣将领李厚率领一万五千水军赶赴荆南,高季昌率军迎战,在马头击败了李厚。
己巳日,晋王率军驻扎在黄碾,距离上党四十五里。五月辛未日,这一天是初一,晋王在三垂冈下埋伏军队,第二天清晨大雾弥漫,晋军进军直达夹寨。后梁军队没有设置岗哨,完全没料到晋军会突然到来,将士们还没有起床,军营里顿时陷入混乱。晋王命令周德威、李嗣源兵分两路,周德威攻打夹寨的西北角,李嗣源攻打东北角,填平壕沟、焚烧营寨,擂鼓呐喊着攻入夹寨。后梁军队大败,向南逃窜,招讨使符道昭的战马绊倒,被晋军杀死。后梁军队损失的将校士兵数以万计,丢弃的粮草、武器堆积如山。周德威等人率军抵达潞州城下,呼喊李嗣昭说:“先王已经去世,现在新王亲自前来,攻破了贼兵的夹寨。贼兵已经逃走了,可以打开城门了!”李嗣昭不相信,说:“这一定是贼兵把你俘虏了,派你来骗我打开城门。”想要射箭射死周德威。身边的人连忙制止他,李嗣昭说:“新王如果真的来了,可以让我见一见吗?”晋王于是亲自到城下呼喊他。李嗣昭看到晋王身穿白色丧服,放声痛哭,几乎昏厥,城中的将士也都跟着哭泣,于是打开城门。当初,周德威和李嗣昭之间有矛盾,晋王李克用临终前对李存勖说:“进通忠诚孝顺,我很疼爱他。现在他被围困在潞州,无法脱身,难道是周德威还在记恨旧怨吗!你替我把这个意思转告给他。如果潞州的围困不能解除,我死不瞑目。”进通是李嗣昭的小名。晋王李存勖把这番话告诉了周德威,周德威听后感动得痛哭流涕,因此在攻打夹寨时格外卖力;和李嗣昭相见之后,两人又和好如初。康怀贞率领一百多名骑兵从天井关逃回大梁。后梁太祖听说夹寨失守,大惊失色,过了一会儿叹息说:“生儿子就应该像李亚子这样,李克用可以说是后继有人了!至于我的儿子,不过是些猪狗罢了!”下诏命令各地安抚召集溃散的士兵。周德威、李存璋乘胜进军赶赴泽州,泽州刺史王班向来失去民心,众人都不肯为他所用。龙虎统军牛存节从西都洛阳率军接应夹寨的溃兵,抵达天井关时,对部下说:“泽州是军事要地,绝不能丢失;即使没有皇帝的诏旨,我们也应该前去援救。”众人都不愿意,说:“晋军士气正盛,而且我们寡不敌众。”牛存节说:“见到危难却不援救,是不义的行为;畏惧敌人的强大而躲避,是懦弱的表现。”于是挥舞马鞭率领众人进军。抵达泽州时,城里的人已经放火喧哗,想要响应晋王,王班紧闭牙城坚守,牛存节率军赶到,城中才安定下来。晋军不久就抵达城下,沿着城墙挖掘地道攻城,牛存节昼夜率军抵御,一共坚守了十三天。刘知俊从晋州率军赶来援救,周德威烧毁攻城器械,撤军退守高平。
晋王李存勖返回晋阳,休整军队,论功行赏。任命周德威为振武节度使、同平章事。下令州县举荐贤能人才,罢免贪婪残暴的官吏,放宽租税徭役,抚恤孤儿穷人,为冤案平反,禁止奸盗,河东境内因此治理得井井有条。因为河东地区土地狭小、兵力不足,晋王于是训练士兵,下令骑兵在没有遇到敌人时,不得骑马。军队的编制确定之后,不得相互超越,也不得滞留不前、躲避险要地势;军队分道并进时,约定的会合时间不得有丝毫差错。违反军令的人,一律斩首。后来晋国之所以能够兼并崤山以东地区,攻取黄河以南地区,正是因为士兵精锐、军纪严明。
当初,晋王李克用平定王行瑜叛乱时,唐昭宗允许他可以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官职。当时各藩镇大多不向朝廷奏请,直接墨笔书写任命文书,李克用以和他们同流合污为耻,每次任命官吏,必定上奏朝廷批准。到这个时候,晋王李存勖才开始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官吏。晋王十分感激张承业,把他当作兄长一样侍奉,每次到张承业的府第,都会登上厅堂拜见他的母亲,赏赐的财物十分丰厚。
潞州被围困坚守了一年多,士兵百姓冻死饿死的超过半数,城里的街市一片萧条。李嗣昭到任后,鼓励督促百姓耕田种桑,放宽租税,减轻刑罚,几年之间,潞州城就恢复了完整。
静江节度使、同平章事李琼去世,楚王马殷任命他的弟弟、永州刺史李存掌管桂州事务。
壬申日,后梁更改藩镇名称:把许州忠武军改为匡国军,同州匡国军改为忠武军,陕州保义军改为镇国军。
乙亥日,楚军侵犯鄂州,淮南所任命的知州秦裴率军击败了楚军。
淮南左牙指挥使张颢、右牙指挥使徐温独揽军政大权,弘农威王杨渥心里愤愤不平,想要除掉他们,却无能为力。张颢、徐温二人心里也惴惴不安,于是共同谋划杀死杨渥,瓜分淮南的土地,向后梁称臣。戊寅日,张颢派遣党羽纪祥等人在杨渥的寝室里杀死了他,谎称杨渥是突然病逝。
己卯日,张颢在节度使府的庭院里召集将领官吏,在道路两旁、庭院中和大堂上都排列着手持利刃的士兵,命令众将都去掉侍卫随从,然后才能进入。张颢厉声问道:“嗣王已经去世,军府应该由谁来主持?”接连问了三遍,没有人敢回答,张颢的脸色更加愤怒。幕僚严可求上前悄悄禀告说:“军府责任重大,四方边境又多有忧患,非您主持不可。但是今天就确定下来,恐怕太仓促了。”张颢说:“怎么说仓促呢?”严可求说:“刘威、陶雅、李遇、李简,都是先王的同辈人,您现在自立为主,这些人肯屈居您的手下吗?不如拥立幼主,辅佐他执政,众将谁敢不听从!”张颢沉默了很久。严可求于是屏退左右侍从,急忙写了一张纸放进衣袖里,指挥同僚前往太夫人的府第祝贺,众人都猜不透他要做什么。抵达之后,严可求跪着宣读这张纸,原来是太夫人史氏的教令。教令的大致内容是:“先王创立基业十分艰难,嗣王不幸早逝,杨隆演按照顺序应当继位,众将应该不辜负杨氏,好好辅佐他。”教令的言辞旨意明确恳切。张颢的神色顿时沮丧下来,因为严可求的主张名正言顺,他不敢强行夺取,于是拥立杨渥的弟弟杨隆演为淮南留后、东面诸道行营都统。事情结束之后,副都统朱瑾前往严可求的住处,说:“我十六七岁就横戈跃马,冲锋陷阵,从来没有畏惧过,今天面对张颢,却不知不觉吓出一身冷汗,您当面斥责他,却像旁边没有人一样。我这才知道,我只是一介匹夫之勇,和您比起来,差得太远了。”于是把严可求当作兄长一样侍奉。
张颢任命徐温为浙西观察使,让他镇守润州。严可求劝说徐温道:“您放弃牙兵而外出镇守藩镇,张颢必定会把弑君的罪名推到您头上。”徐温大惊道:“那该怎么办?”严可求说:“张颢刚愎自用又昏聩不明事理,您要是肯听我的建议,我就为您谋划对策。”当时副使李承嗣参与军府政务,严可求又去劝说李承嗣道:“张颢如此凶残暴戾,如今把徐温排挤出京,意图绝不简单,恐怕对您也没有好处。”李承嗣深表赞同。严可求前去拜见张颢,张颢说:“让徐温去浙西,不是我的主意。事情已经定下来了,该怎么办?”严可求说:“阻止这件事很容易。”第二天,严可求邀请张颢和李承嗣一同前往徐温的住处,他瞪着眼睛斥责徐温说:“古人连一饭之恩都不会忘记,何况您是杨氏的老将!现在幼主刚继位,正是多事之秋,您却只求到外地自保,这合适吗?”徐温谢罪道:“如果各位肯包容我,我怎敢自作主张!”因此没有前往润州。
张颢知道严可求暗中依附徐温,夜里派刺客去刺杀他。严可求知道自己难逃一死,请求写一封信向府主杨隆演辞别。刺客持刀逼近,严可求提笔书写,毫无惧色。刺客认得字,见他言辞忠义壮烈,说:“您是忠厚长者,我不忍心杀您。”于是抢走他的财物回去复命,谎称:“没能抓到严可求。”张颢怒道:“我要的是严可求的人头,要财物有什么用!”
徐温与严可求谋划诛杀张颢,严可求说:“这件事非钟泰章不可。”钟泰章是合肥人,当时担任左监门卫将军。徐温派亲信将领彭城人翟虔去告知他。钟泰章听后大喜,秘密联络三十名壮士,夜里刺血盟誓。丁亥日清晨,众人径直闯入牙堂,斩杀张颢及其亲信。徐温这才公布张颢弑君的罪行,在街市上处决纪祥等人,然后前往西宫禀报太夫人史氏。太夫人惊恐不已,大哭道:“我的儿子年幼,遭遇这样的祸难,我只求保全全家老小返回庐州,就是您的恩惠了。”徐温说:“张颢弑君叛逆,罪不容诛,夫人请安心。”
当初,张颢和徐温密谋杀害威王杨渥时,徐温曾说:“如果同时动用左、右牙兵,军心必然不齐,不如只用我的兵力。”张颢不同意,徐温又说:“那么就只用您的兵力。”张颢听从了这个建议。到这时,徐温彻查逆党,发现都是左牙兵的人,因此人们都认为徐温确实没有参与弑君的密谋。杨隆演任命徐温为左、右牙都指挥使,军府事务全由他决断,又任命严可求为扬州司马。
徐温性格沉稳坚毅,生活简朴,虽然不识字,但让人朗读诉讼文书后再做裁决,都能合乎情理。此前,张颢掌权时,刑罚严酷、滥杀无辜,还纵容亲兵在街市上抢掠。徐温对严可求说:“大事已定,我和你应当努力推行善政,让百姓能安心睡觉。”于是制定法规制度,禁止豪强暴行,凡事抓大放小,军队和百姓都安定下来。徐温把军务托付给严可求,把财赋事务托付给支计官骆知祥,两人都很称职,淮南百姓称他们为“严、骆”。
己丑日,契丹王阿保机派遣使者跟随高颀入朝进贡,并且请求后梁授予册封。后梁太祖再次派遣司农卿浑特带着亲笔诏书前往契丹,约定共同消灭沙陀李克用的势力,之后才会举行册封典礼。
壬辰日,驻守夹寨的后梁众将前往京城请罪,太祖全部赦免了他们。太祖嘉奖牛存节保全泽州的功劳,任命他为六军马步都指挥使。
雷彦恭引沅江水环绕朗州城据守,秦彦晖率军驻扎一个多月不发动进攻,雷彦恭的防备渐渐松懈。秦彦晖派副将曹德昌率领壮士趁夜从水洞潜入城中,城里城外举火呼应,朗州城内顿时惊乱。秦彦晖擂鼓呐喊,攻破城门而入,雷彦恭乘轻舟逃往广陵。秦彦晖俘虏他的弟弟雷彦雄,押送到大梁。淮南任命雷彦恭为节度副使。此前,澧州刺史向瑰与雷彦恭互为表里,到这时也向楚国投降,楚国自此得到澧、朗二州。
蜀主王建派遣将领率军会同岐王李茂贞的五万大军攻打雍州,晋国的张承业也率军响应。六月壬寅日,后梁太祖任命刘知俊为西路行营都招讨使,率军抵御联军。
金吾上将军王师范家住洛阳,朱友宁的妻子哭着向太祖控诉道:“陛下您化家为国,宗族都蒙受荣宠。唯独我的丈夫不幸,因为王师范叛逆,战死在沙场。如今仇人还活着,我实在痛心啊!”太祖说:“我差点忘了这个贼子!”己酉日,太祖派遣使者到洛阳,将王师范满门抄斩。使者先在王师范府宅旁边挖掘大坑,然后才宣读敕令。王师范准备了丰盛的宴席,和宗族之人依次入座,对使者说:“死亡是每个人都无法避免的,何况是有罪之人呢!我不想让尸体长幼无序地堆积在一起。”酒过三巡,王师范命令族人按年龄从幼到长,依次被押到坑中斩杀,一共死了二百人。
丙辰日,刘知俊与佑国节度使王重师在幕谷大败岐军,晋国和蜀国的军队都撤兵返回。
蜀国立遂王王宗懿为太子。后梁太祖打算亲自率军攻打潞州,丁卯日,下诏召集各道军队会师。
湖南判官高郁建议允许百姓自行采茶,卖给北方客商,官府征收茶税来供给军需,楚王马殷采纳了这个建议。秋季七月,马殷上奏请求在汴州、荆州、襄州、唐州、郢州、复州设置回图务,运茶到黄河南北贩卖,换取丝绸和战马返回,同时每年向朝廷进贡茶叶二十五万斤,太祖下诏批准。湖南从此变得富庶充足。
壬申日,淮南的将领官吏向李俨请示,秉承皇帝旨意授予杨隆演淮南节度使、东面诸道行营都统、同平章事、弘农王的官职。
钟泰章得到的赏赐很微薄,但他从未主动提及。过了一年多,他因为喝醉了和众将争论,才说到这件事。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徐温,认为钟泰章心怀怨恨,请求诛杀他,徐温说:“这是我的过错。”随即提拔钟泰章为滁州刺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