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事调动的通知是在当天下午下发的,彼时孙启平正窝在自己办公室里,对着墙壁发呆。
从今天上午处理结果出来之后,他就一直这么坐着,不吃不喝,像一尊泥塑。
桌上的茶杯早就凉透了,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,整个屋子烟雾缭绕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孙启平同志,在吗?”
是人事科的老李。
孙启平猛地回过神来,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沙哑的“进”字。
老李推门进来,被屋里的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,皱着眉头挥了挥手里的文件袋:“你这屋子,跟烧了炕似的。”
他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,“你的调动通知下来了,看看吧。”
孙启平的手有些抖,接过文件袋,抽出里面的纸。
白纸黑字,写得清清楚楚——
“经所里研究决定,调孙启平同志至站前派出所治安巡查一组,从事基层警务工作。即日起生效。”
治安巡查一组。
刘文宇所在的治安巡查一组。
马国兴那个莽夫当组长的治安巡查一组。
孙启平的脸色瞬间绿了,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喷着火:“老李,这……这是谁定的?我不去!”
老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:
“孙启平同志,这是所里领导的决定。你有意见,可以向上级反映。但在新命令下来之前,请你服从组织安排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连门都懒得带上。
孙启平呆呆地坐着,那张纸从手里滑落,飘到地上。
他盯着天花板,胸膛剧烈起伏着,一股邪火从脚底直窜到脑门。
他猛地站起来,一把扯开制服扣子,手都在抖。
老子不伺候了!
这几个字在脑子里疯狂地转着,像要冲破牢笼的野兽。
他想把这身制服脱下来,狠狠地摔在地上,再踩上几脚,然后指着刘秋实的鼻子大骂一通——去你妈的,老子不受这窝囊气了!
他的手已经抓住了衣领,用力往下一扯——
可就在这时,脑子里突然闪过几张脸。
老婆坐在梳妆台前,对着镜子往脸上抹雪花膏的画面。
她那双从来都是白白净净的手,连衣服都没洗过几件,更别说做什么粗活了。
当初娶她的时候,岳父就撂下话——我闺女从小娇生惯养,嫁给你是下嫁,你要是让她受委屈,我饶不了你。
这些年,他省吃俭用,也得供着她吃好的穿好的,生怕她皱一下眉头。
还有大姐。
那个佝偻着腰、满脸皱纹的女人,此刻应该还在家里抹眼泪吧。
自己能有今天,全靠大姐当年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。
冬天给他纳棉鞋,夏天给他扇扇子,自己舍不得吃一口,也要让他吃饱。
大姐这辈子就指望着他出息!
可现在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