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让孙启平难受的还是刘文宇。
他就那么低着头看案卷,一页一页翻着,偶尔用笔在上面勾画两下,好像这屋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。
好像孙启平根本就不存在。
孙启平咬了咬牙,拉开椅子坐下。
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孙海军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咳。”
马国兴清了清嗓子,所有人都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收了回去。
他把手里的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扔,靠进椅背里,那双眼睛在孙启平身上扫了一圈,不紧不慢地开了口:
“人都齐了,说说今天的工作安排。”
孙启平垂着眼皮,盯着面前坑洼的桌面,那里有一个烟头烫过的黑印子。
“站前广场和候车大厅的巡逻,还是老规矩,两两一对。”
马国兴顿了顿,孙启平感觉到那道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“我和老孙第一班,剩下的人准备准备,每隔二十分钟出发一班。”
老孙。
孙启平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以前马国兴见了他,不管愿不愿意,但身份地位摆在那里,他都得恭恭敬敬叫上一声“孙副指导员”!
就算背地里骂他,当面也得客客气气的。
现在倒好,“老孙”两个字叫得那叫一个顺口。
他抬起头,正好对上马国兴的目光。
那目光里没有嘲讽,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。
可正是这种漠然,比什么都让人难受。
孙启平没说话,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,才八点一刻。
站前广场很大,从这头走到那头,慢悠悠地走,得二十多分钟。
马国兴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孙启平跟在旁边,两人一前一后,谁也不说话。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广场上人来人往,拖家带口的,背着大包小包的从身边经过。
马国兴走得不快,可他一步迈出去,孙启平就得跟上一步。
那双皮鞋是去年老婆陪着在百货大楼买的,花了他小半个月工资,鞋底硬得很,走平地还好,可这广场上的地砖一块一块的,缝隙又宽,踩上去咯噔咯噔的,走不了多久脚底板就开始发麻。
“这边。”
马国兴拐了个弯,往候车大厅方向走。孙启平咬着牙跟上去。
候车大厅里人更多,空气混浊。马国兴从这头走到那头,又从那头走回这头。
眼睛四处看着,时不时跟几个相熟的人点点头打个招呼。孙启平就那么跟着,脚底板越来越麻,小腿肚子开始发酸。
一圈下来,回到办公室的时候,已经九点多了。
孙启平一屁股坐在那把破椅子上,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,脚往前一伸,恨不得把鞋脱了揉一揉。
可他刚靠了不到一分钟,余光就瞥见马国兴端着茶杯,靠在椅背上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他把那口气咽下去,慢慢坐直了身子。
歇了不到一个小时,马国兴又站起来了。
“老孙,走。”
孙启平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马国兴已经走到门口了,头也不回地开口:“上午的巡逻任务还没完,再走一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