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启平的拳头攥紧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能说什么?
说累了?
说走不动了?
说你是故意的?
他站起身,脚底板刚着地,一阵酸麻从脚底直窜到小腿,疼得他差点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一次走得更久。
马国兴像是故意似的,专挑远路走,从站前广场东头走到西头,又从西头绕到后边的货运站,再从货运站折回来,穿过后边的巷子,最后才回到候车大厅。
一路上走走停停,这里看看那里瞧瞧,偶尔还停下来跟人聊上几句。
孙启平就那么跟着,脚底板已经麻木了,小腿肚子开始打颤,后背上全是汗,衬衫都湿透了,粘在身上难受得要命。
回到办公室的时候,已经十一点多了。
孙启平一屁股坐下,脚往前一伸,这回是真不想动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,皮鞋的鞋面上落了一层灰,鞋帮那里隐约能看到磨出来的印子。
马国兴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眼睛往这边瞟了一眼,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现了。
孙启平把脸转向一边,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。
窗外的太阳明晃晃的,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回来,众人开始收拾东西,拿饭盒的拿饭盒,倒水的倒水。
孙海军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铝饭盒,打开来,一股红烧肉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。
孙晓明的是炖白菜,韩强的是青椒炒蛋,老王最简单,两个窝头还有一罐子咸菜。
饭盒打开的声音此起彼伏,香味一阵一阵往孙启平鼻子里钻。
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
早上就什么都没吃,昨天晚上气得一夜没睡好,今天早上哪有心思吃饭?
本想着中午去外面买点,可到了这会儿才想起来——他没带票和钱。
他看了眼墙上的钟,十一点四十,国营饭店这会儿正是忙碌的时候,可他没钱也没票。
孙启平把脸转回来,眼睛盯着面前的破桌面,不去看那些人吃饭。
可那香味挡不住。红烧肉的香味,青椒的香味,一阵一阵的,勾得他胃里一阵一阵地抽。
孙海军吃得吧唧吧唧响,孙晓明一边吃一边跟他说着什么,两人压低声音,偶尔笑两声。
韩强吃饭斯文些,筷子夹菜的时候,筷头碰到饭盒边上,发出轻微的叮当声。
老王啃着窝头就着咸菜,嘎嘣嘎嘣的。
孙启平咽了口唾沫,把目光收回来,盯着那个烟头烫出来的黑印子。
十二点多的时候,马国兴吃完饭,趴在桌上睡了半个小时。
孙启平就那么坐着,脚底板还在发麻,肚子饿得咕咕叫,可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下午一点,马国兴醒了。
他伸了个懒腰,打了个哈欠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然后站起身,朝孙启平这边看了一眼。
“老孙。”
就两个字。
孙启平看着他,那一瞬间,他想骂人,想拍桌子,想指着马国兴的鼻子问问他: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?
可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再次挣扎着站起身,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