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走了多久,孙启平记不清了。
他只记得今天的太阳格外毒,原本暖洋洋的太阳今天照在身上竟然有些发烫,广场上的地砖反着白花花的光,晃得人眼睛疼。
马国兴走在他前面,步子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,可他就是跟不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脚底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
回到办公室的时候,已经两点多了。
孙启平坐在椅子上,两条腿像灌了铅,一动也不想动。
他以为今天的折磨终于要结束了,还有两个多小时就下班了,熬一熬就过去了。
但时间刚来到三点一刻,马国兴又站起来了。
孙启平看着他从座位上站起来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然后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那一瞬间,孙启平心里那根弦差点断了。
他想站起来,可腿不听使唤。他想张嘴说话,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就那么坐在那里,看着马国兴一步一步走过来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怎么?”马国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平日办公室坐习惯了,现在走不动了?”
孙启平抬起头,对上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,没有得意,只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,像看一条流浪的狗。
可就是这种平淡,比什么都让人难受。
孙启平咬了咬牙,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。腿一软,差点栽倒,他扶住桌子,站稳了。
“走。”
他听见自己说。
马国兴看了他一眼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孙启平跟在后面,一步一步,踩在那双磨脚的皮鞋上,踩在那条走了四趟的路上。
窗外,太阳已经开始偏西。
下午四点半,孙启平一步一步往治安巡查一组的办公室走。
太阳已经西斜,把走廊染成一片昏黄。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拖在地上,像一条死狗。
脚底板已经彻底没了知觉,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又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那双皮鞋早上还是锃亮的,这会儿落满了灰,鞋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块白,大概是广场上哪块地砖的石灰。
腿在打颤。
从膝盖往下,到小腿肚子,到大腿根,都在抖。
他想控制住,可控制不住。
走了整整一天,四趟巡逻,加起来少说也得有几十里地。
自从四九城解放,他进了公安队伍后,什么时候走过这么多路?
以前出门有车,办事有人跑腿,最累的时候也就是站在台上讲讲话,或者在办公室里批批文件。
现在呢?
现在他就是一个普通民警,一个跟在马国兴屁股后头,被人牵着鼻子遛的普通民警。
走廊不长,可他走得格外艰难。每一步都得咬着牙,每一步都得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,只知道不能倒,不能让人看笑话。
走到办公室门口,孙启平抬起手,想去推门,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先是孙海军的笑声,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劲儿:“哎,你们说,他这一天下来,晚上还有力气爬上床不?”
孙启平的手僵在半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