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平六年三月初，咸阳宫，御书房。
扶苏站在巨大的欧罗巴沙盘前，手指轻轻划过从金城到罗马的漫长战线。沙盘上，代表叛军的红色小旗已经插到了图里城附近，而代表帝国平叛军的蓝色小旗，则在金城一线整齐排列。
蒙恬、蒙毅、李信三位重臣肃立两侧，气氛凝重而充满力量感。
“陛下，兵部最新统计已经完成。”蒙毅呈上一份厚厚的奏报，“按照您的旨意，平叛军已完成全面换装。韩信将军麾下现有二十三万部队，其中虎贲旅一万人，坦克六百辆，除三千名车组战斗人员外，另配备维修及后备人员等七千名后勤兵；其余二十二万人编为二十二个旅，每个旅的装备如下——”
他翻开奏报，朗声念道：“秦魂步枪全员配备，每个旅另配机枪三百挺、冲锋枪五百支、霰弹枪两百支、狙击枪一百支。军官全部装备手枪。重火力方面：秦魄重炮五十门，步兵炮三百门，迫击炮一千门。机动力量：腾云装甲车四百辆。侦察力量：热气球五十架。”
李信在一旁补充：“陛下，这样的装备配置，已经是帝国最豪华的标准。尤其是步兵炮和迫击炮，叛军根本没有。一旦交战，中短程火力上将形成绝对碾压。”
扶苏点点头，但眉头依然微皱：“装备优势朕不担心。朕担心的是叛军的那五十架热气球。”
他走到沙盘前，指着图里城的位置：“马焕飞不是傻子。他手下的五十架热气球，虽然数量不多，但若运用得当，能在关键时刻改变战场态势。若是在我军进攻时，这些热气球突然出现在侧翼或后方，投掷燃烧弹，会造成多大伤亡？”
蒙恬沉声道：“陛下所虑极是。热气球居高临下，视野开阔，投弹精准。虽然速度慢，防御弱，但只要出现在关键节点，确实会造成麻烦。”
“所以朕一直在等。”扶苏转身，看向窗外，“等苍龙。”
咸阳西郊，苍龙研究所。
巨大的厂房内，三架银灰色的战机静静停放着。流线型的机身，双翼设计，机头尖锐，机尾高翘——这就是帝国倾尽心血研发的苍龙战机。
林岳站在最前面那架战机旁，手里拿着厚厚的图纸，眉头紧锁。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，但头发已经白了一半，眼窝深陷，显然长期处于高强度的工作状态。
“林所长，最新测试数据出来了。”一个年轻的研究员跑过来，气喘吁吁，“速度达到了二百八十里每小时，但飞行时间......还是只有半个时辰多一点。”
林岳接过报告，只看了一眼，就重重叹了口气。
半个时辰。这远远不够。
按照兵部的设想，苍龙战机至少要能连续飞行一个半时辰，作战半径达到三百里，才能满足战场需求。而现在，连一半都达不到。
“动力系统呢？”林岳问。
“公输所长那边还在改进。”研究员低声道，“他说火油动力机的热效率已经到了瓶颈，除非能找到新的燃料，或者设计全新的结构，否则很难再有大的提升。”
林岳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了三个月前，陛下亲临研究所观摩试飞时的情景。那天苍龙战机第一次成功升空，在空中飞行了整整一刻钟，所有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。
陛下也很高兴，但临走前说了一句话：“若苍龙战机能用于此次平叛，将士们将少很多无谓的牺牲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根刺，一直扎在林岳心里。
从那以后，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，其余时间全部泡在研究所。改进机身结构，优化气动设计，减轻重量，提高动力......能想的办法都想了，能做的尝试都做了。
但就是达不到那个标准。
“林总工，韩所长来了。”又一个研究员进来通报。
话音刚落，韩广奇已经大步走了进来。这位枪械研究所的所长，身材魁梧，身后跟着四个人，手里抬着一个大木箱。
“林所长，看看这个！”韩广奇让人把木箱放在工作台上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挺造型奇特的机枪。枪管更长，口径更大，整体结构更加紧凑。
“专门为苍龙设计的航空机枪。”韩广奇得意地介绍，“口径十二点七毫米，射速每分钟六百发，有效射程八百步。弹链供弹，一个弹药箱可装五百发子弹。”
林岳眼睛一亮，拿起机枪仔细端详：“重量呢？”
“比陆军用的机枪重了三十斤。”韩广奇笑道，“你们在机身上预留的安装位置刚好能放得下，机枪手在后面座位操作，视野开阔，射击角度大。蒙恬将军看到这玩意儿，眼馋得不行，要不是陆军士兵实在没法扛着打仗，他早就要求全军换装了。”
正说着，杨慎行也走了进来。这位坦克项目组的负责人和韩广奇私交甚好，一进来就直奔主题：“韩兄，你那机枪，给我坦克上也来几挺！现有的机枪威力不够，射程也短。”
韩广奇哈哈大笑：“早就给你准备好了！不过坦克上的得再改改，口径得小点，但可以多准备点子弹，反正你们不担心重量。”
两人聊得热火朝天，林岳却在一旁沉默。
杨慎行注意到了，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：“林所长，压力别太大。我们都知道你在努力。陛下不是说了吗？平叛不急在一时。”
“不急？”林岳苦笑，“马焕飞在西方烧杀抢掠，败坏的可都是我秦人的名声，每多一天，就多无数百姓遭殃。陛下说不急，那是体恤我们。但我们自己不能不急啊。”
他走到战机旁，抚摸着冰冷的机身：“减重工作做到极限了。从铝镁合金机身，到特制轻量化电报机，连飞行员的体重都精确控制在一百三十斤以下。可航程就是上不去！”
“动力系统是关键。”杨慎行说，“公输所长那边......”
“他尽力了。”林岳摇头，“目前火油动力机就是这个水平了。除非我们能找到更高效的能量来源，或者......全新的飞行原理。”
厂房内陷入沉默。
就在这时，杨永信也赶到了。苍龙战机上的通讯设备就是他负责的。
“林所长，最新改进的机载电报机。”杨永信拿出一份图纸，“重量又减轻了五斤，通讯距离增加到二百里。但我听说......航程还是不够？”
林岳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杨永信叹了口气，看向其他两人。韩广奇、杨慎行也都神色凝重。
四个人，代表了帝国最顶尖的四个技术领域：飞行器、枪械、火炮及装甲、通讯。他们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，甚至超额完成。唯独最核心的动力系统，卡住了。
“公输所长呢？”韩广奇问。
“在动力实验室，三天没出来了。”林岳说，“他说要尝试一种全新的气缸设计，如果能成功，热效率能提高两成。”
“两成......”杨慎行计算着，“那航程就能增加到......”
“还是不够。”林岳打断他，“至少要翻倍，才能满足作战需求。”
众人再次沉默。
良久，韩广奇突然说：“林兄，你说......有没有可能，不用等苍龙完成？就用现有的装备，也能解决那些热气球？”
林岳抬头：“怎么解决？”
“高射机枪！”韩广奇眼中闪过精光，“专门打空中目标的机枪。架设在腾云车上，机动部署。虽然精度和速度肯定不如苍龙战机，但数量多了，也能形成火力网。”
杨慎行眼睛一亮：“这个主意好！我的坦克上也可以加装！坦克炮打不了那么高，但高射机枪可以！”
林岳思索片刻，缓缓点头：“这确实是个办法。但......终究是被动防御。而且热气球居高临下，投弹范围大，高射机枪很难全覆盖。”
“总比没有强。”韩广奇说，“我回去就组织人手研发。林兄，你也给自己太大压力，咱们各尽所能。”
四人又讨论了一会儿，各自离去。
厂房里又只剩下林岳和几架苍龙战机。他走到最新那架战机前，打开舱盖，坐进驾驶位。
仪表盘上，各种指针静静停着。操纵杆冰冷，但握在手里，却有种奇异的力量感。
“苍龙啊苍龙......”林岳喃喃道，“你到底什么时候，才能真正翱翔九天？”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将战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同一时间，咸阳宫。
扶苏没有在御书房，而是在皇家专属图书馆的顶层。这里安静，视野开阔，能望见西郊苍龙研究所的方向。
蒙毅站在他身后，低声汇报：“陛下，林岳他们还在全力攻关。韩广奇提出了高射机枪的方案，已经开始研发。杨慎行准备在坦克上加装，杨永信改进了通讯设备......”
“朕知道。”扶苏打断他，“这些朕都知道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蒙毅：“你说，朕是不是太苛求了？苍龙战机是划时代的武器，研发困难本在情理之中。朕却因为一句话，给了他们那么大压力。”
蒙毅连忙道：“陛下体恤将士，不愿看到无谓伤亡，此乃仁君之举。林岳他们理解陛下的苦心，所以才如此拼命。”
“但战争，总是要死人的。”扶苏走到窗前，望着远方，“马焕飞在西方肆虐，每多一天，就有更多百姓遭殃，这些都是大秦未来的廉价劳动力。朕为了等一件武器，而延缓平叛，这对那些百姓公平吗？”
蒙毅沉默片刻，道：“陛下，臣有一言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马焕飞虽然残暴，但他所作所为，客观上......也在为帝国铺路。”
扶苏挑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蒙毅走到欧罗巴地图前：“陛下请看。马焕飞西征以来，先破塞尔提卡，再降日耳曼，又服高卢，现在进攻罗马。所到之处，旧有的统治秩序几乎被摧毁，当地贵族要么臣服，要么被杀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如果将来帝国平叛成功，接手这些土地，面对的就是一片‘白纸’。没有顽固的地方势力，没有根深蒂固的传统贵族。帝国可以按照《大秦新地治理通则》，从头建立行政体系，推行秦法，普及秦语，移风易俗。”
扶苏眼睛渐渐亮了。
“而且，”蒙毅压低声音，“马焕飞越是残暴，当地百姓对旧统治者的怨恨就越深。等帝国军队以‘解放者’的姿态出现时，他们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。到时候，帝国再施行怀柔政策，雇佣当地人修路、筑城、挖矿，给予工钱和粮食，他们会感激涕零。”
“对比之下，马焕飞是魔鬼，帝国是救星。”扶苏接过了话头，“如此，统治基础会更加稳固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蒙毅深深一拜，“所以，晚一点平叛，未必是坏事。让马焕飞把该砸的砸烂，该杀的杀光。等帝国接手时，阻力会小得多。”
扶苏长舒一口气，心中块垒顿消。
这些天，他一直在纠结。一方面想尽快平叛，拯救那些属于帝国的廉价劳动力；另一方面又担心苍龙战机未成，会造成帝国军队较大伤亡。现在听了蒙毅的分析，终于找到了平衡点。
“传旨。”扶苏道，“第一，告诉林岳，不要有压力。苍龙战机按计划研发，朕不催他。第二，告诉韩信，平叛军继续训练，做好随时出征的准备，但具体时间，等朕旨意。第三，工部征调的十万工匠、民夫，可以先行出发，在金城以西修建前进基地和补给站。”
“诺！”蒙毅应道，又问，“那曹参带领的一万文官队伍......”
“也先行出发。”扶苏说，“让他们在金城建立临时行政机构，了解风土人情。等平叛成功后，立刻就能接管地方。”
“陛下深谋远虑。”蒙毅由衷赞叹。
扶苏笑了笑，望向西方：“马焕飞啊马焕飞，你恐怕做梦也想不到，你在那边杀人放火，朕在这已经为你收拾好摊子了。等你折腾够了，帝国的铁骑就会踏平你的美梦。”
夕阳完全落下，天色渐暗。
但帝国的机器，已经开始全速运转。
始平六年二月初，死亡峡谷以西二百里。
马焕飞骑在马上，望着前方浩浩荡荡的仆从军，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两万四千仆从军，如今已经全部换上了罗马重骑兵的装备。阳光下，铠甲闪亮，骑枪如林，战马披甲，看上去威风凛凛。
布伦努斯、卡西乌斯、呼颌罕三人骑马在前，更是意气风发。他们身上穿着缴获的罗马将军铠甲——那是胡明航特意赏赐的，虽然不太合身，但足够华丽。
“将军们！”马焕飞催马上前，“这身行头，还满意吗？”
布伦努斯连忙下马行礼：“谢司令赏赐！这铠甲......太棒了！比我们高卢最好的铠甲都要好！”
卡西乌斯也兴奋道：“还有这骑枪，这长剑，都是精品！司令大方！”
呼颌罕相对克制，但也难掩喜色：“有此装备，仆从军战斗力至少提升三成。”
马焕飞哈哈大笑：“好好干！等拿下罗马，还有更好的赏赐！金银财宝，美女土地，要什么有什么！”
“愿为司令效死！”三人齐声道。
胡明航在一旁冷眼旁观，心中冷笑。这些蛮子，真是好糊弄。几套破铠甲，就让他们忘了自己死了十几万同袍。
“司令，让他们做先锋？”胡明航问。
“对。”马焕飞点头，“让他们前出三十里探查。我们主力在后面三里处跟进。记住，遇到罗马军队，不要硬拼，立刻回报。”
“明白！”布伦努斯拍着胸脯，“司令放心，有这身装备，罗马人来了也不怕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