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像上的男子相貌普通,眼神略显阴鸷,女子侧脸依偎在男子肩头,面容不甚清晰,但发髻和衣裳款式……
宋诺一眼就认出了那支发簪的样式,失声道:“是锦娘今日戴的簪子!”
顾沉墟盯着画像上女子那模糊的侧脸轮廓,握着画像边缘的手指猛然收紧。
纸张瞬间皱巴巴的成了一团。
半个时辰!他们已经出城半个时辰了!
“方向?!”他猛地抬头,声音嘶哑。
“回陛下,守军说,马车出了西门,朝西边官道去了。”
“但西边官道不出十里便有岔路,分别通往西山、栾城、以及通往南边的驿道……半个时辰,足够他们改变方向,或转小路了。”
知道会让顾沉墟生气,但是踏羽卫还是硬着头皮回禀。
谁也想不到,会有人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触顾沉墟的眉头。
皇后娘娘,一国之母,在自己的府邸被人凭空掳走。
也是他们暗卫的行动不周。
顾沉墟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,眼前阵阵发黑。
半个时辰,在四通八达的京畿之地,足以让一辆马车消失得无影无踪!
容青凌必定计划周详,绝不会沿着大路傻等他们去追!
“追!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转身就要往外冲。
“给朕追!所有能调动的人马,全部派出去!往西、往南、往所有可能的方向追!通知沿途州县,设卡严查!”
关心则乱了。
手下人从来没见过顾沉墟会这样失态。
他们刚要应声,就听到有人说——
“陛下!”
一直沉默跟随的白棉忽然开口,声音冷静:“您想想,容青凌掳走娘娘,目的为何?”
“若是报复,或要挟,他必定会设法联系陛下。”
“若是……另有图谋。”
宋诺顿了顿,看了一眼顾沉墟瞬间更加难看的脸色:“他带着娘娘,行动不会太快,且需隐蔽。”
“西边山区众多,易于藏匿。应重点搜查西山及附近村落废弃庄院。”
顾沉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白棉说得对,盲目追击如同大海捞针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冰冷。
“传朕旨意,京畿戒严,各州县配合,严查出城车辆行人,尤其是携带女眷形迹可疑者。”
“重点搜查西山一带所有能藏人的地方,无论是山洞破庙,还是猎户木屋废弃庄子,一处都不准放过!”
“另,”他声音冰冷,“查封容青凌及其亲眷名下庄子,包括非京城位置,若有农庄,必须搜查!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诺,肃杀之气弥漫。
夜色如墨,被突兀燃起的火把与兵刃的寒光撕裂。
顾沉墟站在空荡荡的安业侯府庭院中央,月光惨淡,照在他紧绷如石刻的脸上。
周身散发的寒意比深秋的夜风更刺骨。
踏羽卫如鬼魅般在府中穿梭搜查。
好在,功夫不负有心人。
居然真的被他们查到了一处。
安业侯府的库房,内部竟然别有乾坤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墙壁向内凹陷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。
一股混杂着尘土和淡淡异味的阴风从里面吹出。
顾沉墟眼神一凛,毫不犹豫地侧身进入。
白棉紧随其后,点燃了火折子。
入口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,潮湿阴冷,墙壁上长着滑腻的青苔。
走了约莫十几级,眼前豁然开朗,竟是一个隐蔽的地窖,或者说,是一个小型库房。
火光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。
里面堆放着一些箱笼,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地面上几处清晰沉重的方形印痕。
那是长期放置重物留下的痕迹,而原本放在那里的箱笼却不见了。
顾沉墟蹲下身,用手指捻起印痕边缘的一点深色污渍,凑到鼻尖闻了闻,脸色骤变。
“火油。”他声音冰冷。
这气味,与他遇刺大火现场残留的味道,一模一样。
白棉:“原来,容青凌早就和定国公余孽勾结在了一起!”
顾沉墟“嗯”了一声,倒是不意外。
“继续搜。”
“是。”
“陛下,这里有一扇暗门!”
在地窖更深处,踏羽卫大呼。
顾沉墟和白棉赶了过去。
白棉挥剑斩断铁链,推开暗门,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的臭味扑面而来。
混合了血腥的腐臭和某种甜腥草药味。
即使是见惯了沙场血腥的顾沉墟和白棉,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
火折子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个更加幽深黑暗的空间。
这是一个地牢,规模不大,只有三四间狭窄的牢房。
牢房铁栏锈迹斑斑,地上铺着肮脏的稻草。
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靠里的两间牢房里,赫然躺着几具尸体!
不,不能完全称之为尸体。
那是几具形容可怖的“人形”。
骨瘦如柴,面色灰败,双眼圆睁,充满了临死前的恐惧。
他们的脖颈手腕脚腕处,都有数个深深的,已经发黑凝固的伤口。
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刺入放血的口子。
地面积着厚厚的,早已干涸发黑的血垢,墙上也溅射着斑驳的血迹。
整个地牢,就像一个人间炼狱。
顾沉墟面沉如水,眼中的风暴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“让宋诺来。”
宋诺很快就被人带了过来。
目光凝重地检查了一下现场,宋诺的心中冒出来了个诡异的想法。
和那小太监不停喊着自己会被吸血的事情一样。
“那个安业侯,容青凌,是不是有嗜血症?”
嗜血症?那是什么?
顾沉墟道:“什么意思?”
宋诺道:“我也只是猜测,以前我听我们那边的老师傅说,他见过有人以喝血为生,可以延年益寿。”
“最好选女人或者孩子的血,因为干净。”
顾沉墟的脸色一下子很难看。
“听说,染上了这种病症的人,没有血,就会得疯病。”
“当天我见到的小太监,恐怕,就是这样的反应。”
嗜血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