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队长带来的消息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了文清远原本就紧绷的神经上。山村集体癔症,异常活跃的“噬脉”能量,与林默残留信息特征相似的脉冲……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,勾勒出的是一幅极其不祥、且充满紧迫感的画面。
“S-07”禁区的影响,果然不再满足于缓慢渗透和制造零星的异常点,它开始以更激烈、更直接、甚至可能带有某种“指向性”或“目的性”的方式,向外界展现其存在和威胁。而林默那早已与“源种”深度纠缠、理论上应该早已“湮灭”或“同化”的意识残留,竟然可能还在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“活动”,甚至“发出信号”?这到底是绝望中的偶然共鸣,还是某种更可怕变化的征兆?
霍启明的意外昏迷,也让整个局面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。是巧合,是“归乡会”的暗手,还是与他持续研究“噬脉”及林默样本有关的技术反噬或精神污染?
文清远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。他原以为,“合作”会有一个相对平缓的启动和磨合期,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逐步展示价值,换取信息,建立信任,同时暗中积蓄力量和理清思路。可现在,危机不等人。张队长(或者说泰山将军)的要求简单直接——立刻开始工作,给出有价值的分析,越快越好。
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,也失去了拖延的资格。山间的寂静被骤然打破,他现在必须直面风暴,哪怕手中只有几页纸、几支笔,和一些模糊不全的记忆与感应。
“我需要一个相对安静、不受打扰的空间,可以摆放资料和记录。”文清远对张队长说,声音因为紧张和决心而显得有些干涩,“还需要高倍放大镜,尺规,最好能有可以标注和书写的电子白板或平板电脑。另外,关于那个山村事件的详细报告、能量波动数据、以及捕捉到的脉冲信号原始记录和分析,我也需要尽快看到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他没有提任何额外的、可能被拒绝的要求,比如要回原件或与外界联系。他知道,现在是展示能力和价值的时刻,也是争取更多信任和资源的开始。
张队长似乎对他的反应和提出的要求感到满意,至少,文清远没有表现出惊慌或推诿。“可以。隔壁房间已经准备好,设备马上送来。相关数据报告,在权限允许范围内,会尽快提供给你。但文先生,我必须提醒你,所有资料都属于最高机密,不得记录、复制,研究过程会有监控,任何发现和分析必须第一时间通过专用通道汇报。”
“明白。”文清远点了点头。监控、限制,这些都在意料之中。他现在需要的,是一个能集中精神工作的环境,以及获取关键信息的渠道。
很快,他被转移到了隔壁一个稍大些的房间。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工作室,有一张宽大的书桌,台灯明亮,配备了高倍放大镜、各种尺规、以及一台没有联网功能、但可以手写标注和存储加密文件的平板电脑。墙角有监控探头,但位置相对隐蔽。空气中弥漫着新家具和电子设备特有的淡淡气味。
张队长留下了一份加密的电子文档,里面包含了山村事件的初步简报、能量波形图、以及那段所谓“相似脉冲”的频谱对比分析摘要。内容经过大量脱敏和简化,但关键数据点还在。文清远知道,这已经是目前能给他看的极限了。
他坐在书桌前,打开平板,调出《地脉杂衍》的高清扫描件。泛黄的古籍页面在冷光的屏幕上展开,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复杂的图示,再次扑面而来。这一次,他阅读的心境与之前独自揣摩时截然不同。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探索,而是带着明确的问题和沉重的使命感。
他的目光首先锁定在与“地脉异常节点定位”和“能量淤积与爆发征兆”相关的章节。古籍中将地脉能量(“噬脉”的古代对应概念)的异常积聚,描述为“地气壅塞”、“煞气冲腾”,往往伴随着“地动山摇”、“水赤土腥”、“草木凋零”、“人畜不安”等先兆,并给出了一些通过观测星象、地磁、水流、动植物异状来判断“节点”位置和“爆发”可能性的方法,其中很多在现代看来近乎玄学,但文清远不敢轻易否定。结合山村事件的描述——集体癔症(“人畜不安”的一种极端表现)、异常能量波动(“煞气冲腾”)——似乎隐隐有着某种对应。
他开始尝试将古籍中那些模糊的、基于风水堪舆的“定位”描述,与现代地理坐标、地质结构图(张队长提供的资料中有周边区域的简化地图)进行粗略的对应和联想。他注意到,古籍中多次提及“地脉如水,有主流,有支流,有潜流,有淤塞之处,亦有宣泄之口”,并强调“水脉”与“地脉”常相伴相生。那个出事的山村,是否恰好位于某条地下“水脉”(可能是暗河或富水断层)与“地脉”(“噬脉”能量通道)的交汇或邻近处?能量在那里“淤塞”并突然“宣泄”,导致了爆发?
他将这个初步想法记录下来,并标注出需要进一步核实的地质和水文数据。
接着,他点开那份关于“相似脉冲”的频谱对比分析。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段波形,一段标注为“山村捕获脉冲(片段)”,另一段标注为“S-07-C-7号样本残留信息特征(模拟)”。C-7号样本,应该就是林默左手“晶化”组织的代号。
两段波形看起来都极其混乱,充满了噪音和难以解读的起伏。但分析软件用不同颜色高亮标出了几个“疑似相关”的频段和起伏模式。文清远不是信号处理专家,但他能看出,这两段波形在几个特定的、非常狭窄的频带上,存在高度相似的、非随机的起伏“节拍”和“衰减模式”,仿佛两段用同一种“混乱密码”书写、但内容不同的“密文”。
这确实暗示着某种同源性。脉冲的源头,与林默的残留样本,共享着某种深层的、可能是能量结构或信息编码层面的“特征”。这特征,或许就源于他们都与“源种”产生了深度纠缠。
但脉冲是“指向性明确”的,这很关键。林默的残留样本是“死”的,或者说处于极度不稳定、无意识的混沌状态。而脉冲是“活”的,是向外发射的,带有“求救”或“引导”意味。是谁在“发射”?是林默残存的意识在某种刺激下短暂“活跃”?还是“源种”本身,在利用与林默纠缠后获得的、带有林默“特征”的“通道”或“伪装”,在向外传递某种信息或进行某种试探?亦或是……苏婉秋或念安的力量,在极端环境下,与林默的残留产生了某种共鸣,共同“调制”出了这段脉冲?
可能性太多,信息太少。文清远感到一阵头痛。他放下平板,揉了揉眉心,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手臂内侧的淡褐色痕迹上。
痕迹很安静。但当他集中精神,去回忆、去“感受”那股曾经在转移车辆上捕捉到的、模糊的“冰冷渴望”意念时,手臂的皮肤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酥麻感,仿佛那痕迹本身,对“林默”这个名字和相关的意念,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、本能的“共鸣”。